佐藤狼狈地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吕梁山区的夜，格外寂静。
但在寂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马英的游击第一支队，就像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入了日军的腹地。这把刀，不追求一时的锋芒毕露，而是追求长久的渗透与撕裂。
它让日军的神经时刻紧绷，让日军的后勤线时刻流血，让日军的高层时刻焦虑。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吕梁山区的局势彻底失控，日军吕梁守备部队终于撑不住了。他们向上级发出一份加急电报，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与惊恐：
“请求支援！共军游击支队活动过于频繁，战术难以预测，现有兵力无法应对。请求一个联队以上的兵力介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电报，如同投石入湖，在日军高层激起了千层浪。
而此时的马英，正站在山顶，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他不怕。
游击战就是这样，你不打他他打你，你打他他找不到你。
日军吕梁守备部队向上级求援后，多田俊派了一个步兵联队进入吕梁山区。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实打实的绞肉机。
这支联队的联队长叫山本，一个穿着整洁军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
韩燕明趴在悬崖边的枯草丛里，透过瞄准镜，看着下方山谷中井然有序的日军队伍。
那些士兵不像之前的乌合之众，他们步伐整齐，警戒森严，连换岗都悄无声息。
“报告支队长。”
韩燕明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山本变了。他不再让部队分头巡逻，而是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几个主要山谷入口。他在挖陷阱，等着我们往里跳。”
马英接过电台，眉头紧锁。
“他说得对。”
马英转身看向身后的指挥部……一个隐藏在洞穴深处的简易会议室。
地图铺在石桌上，周围站着支队的主要干部。苏茂站在地图一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沉。
“山本这个联队长，不简单。”苏茂开口，语气里没有半点轻松，“集中兵力，三面合围。这是要跟我们硬碰硬，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硬碰硬？
游击队的命是捡来的，靠的是神出鬼没，靠的是把敌人拖进泥潭。要是跟日军拼火力、拼阵地，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硬碰硬不是我们的打法。”
马英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拿起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西侧的一条狭窄山谷。
“山本想赌我们跑不掉，想赌我们会为了保根据地跟他决战。但他忘了，游击队的水，深着呢。”
马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韩燕明所在的方位。
“主力，今晚就从西侧山谷撤退。”
“撤到哪里？”一名副营长忍不住问。
“向东，穿过鹰嘴崖，进黑风口。”马英手指重重地点在另一处，“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真正的安全区。”
“那这里怎么办？”苏茂指着代表根据地的那片三面环山的区域，“百姓还在，伤员还在。”
“留下一个小队。”
马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东谷布设地雷，挖陷阱，挂铃铛。把这里搞得像个‘主战场’。”
苏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马英的意图。
“你想让山本以为找到了主力？”
“不仅要让他以为，还要让他确信。”马英收起粉笔，眼神锐利如刀，“山本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强，而是敌人猜不透。我要让他猜，我们要在这里决战，要在这里跟他拼命。”
“可是……”副营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马英打断了他，“这是命令。主力撤离，留下诱饵。让山本以为找到了游击支队主力，实际上主力已经撤到了更安全的位置。”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犹豫。
马英走出洞穴时，夜风正烈。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天地间一片昏暗。
这种天气，最适合做那种事了。
“韩燕明。”
马英对着无线电喊了一声。
“在。”
“把你的人撤回来。东谷那边，交给剩下的兄弟。记住，动作要轻，动静要大。让山本听到咱们的‘心跳’。”
“明白。”
……
与此同时，日军联队指挥部。
山本一郎正盯着桌上的地图，手里捏着一支香烟，却没点。
“大佐，共军主力就在东谷。”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汇报，“我们的人听到了大量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还有……地雷爆炸的声音。”
山本眼皮都没抬：“确认是主力？”
“千真万确！而且他们正在疯狂布雷，似乎打算在那里打一场持久战。”
山本终于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哼，果然是老鼠。躲了这么久，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三条线。
“传令下去。第一小队，从左翼包抄；第二小队，从右翼包抄；第三小队，正面进攻。”
“大佐，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东谷？”
“不是困死。”山本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捏碎在指尖，“是收割。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让他们打。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地雷硬，还是我的钢炮硬。”
“哈依！”
日军部队如潮水般向三个方向涌去。
东谷。
月光洒在布满荆棘的山路上。
几个八路军战士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导火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是马英留下的“诱饵小队”。
他们身上背着仅有的几挺轻机枪，地上摆满了精心布置的地雷阵。
“来了。”
一名战士压低声音说道。
远处，隐约传来了日军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清脆，密集，带着征服者的傲慢。
“沉住气。”
队长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紧紧握着起爆器，“等他们进核心区域，再动手。”
“队长，他们好像不止一个中队。”另一个战士声音有点抖，“我数了，至少有两百人。”
“怕个球！”队长啐了一口唾沫，“山本想玩大的，咱们就陪他玩。只要把他们引进来，马支队的命令就执行到位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紧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地雷阵启动了。
尘土飞扬，喊叫声响起。
日军显然没想到游击队还敢正面反击，攻势稍微一滞，但随即变得更加猛烈。
“共军负隅顽抗！加大火力！”
山本的声音通过望远镜远远传来。
他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火光冲天，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一群疯子。”
他喃喃自语，“以为这样就能挡住皇军的铁蹄？天真。”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眼中“负隅顽抗”的东谷背后，真正的“老虎”，早就溜走了。
西侧山谷。
马英带着支队主力，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敌人的封锁线。
身后的枪炮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是山林间野兽的低吼。
“支队长，咱们真就这么看着他们炸？”
旁边的通讯员忍不住问。
马英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东谷方向升起的火光。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炸吧。”
马英淡淡地说，“让他炸个够。等他把弹药打光，把精力耗尽，再来找我们。”
他转过身，带领部队继续向东行进。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但马英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山本，已经踏入了他精心编织的网中。
只不过，网的另一端，握在谁的手里，还不好说。
东谷的枪声仍在继续，日军的进攻愈发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