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顾不得多想，双臂同时抬起，左右两掌各拍出一记血魔掌。
两声闷雷似的巨响在水底炸开，震得湖面翻起数丈高的白浪。
两道势如破竹的飞剑当场被掌力拍得倒卷回去，连剑身上都震出了细微的嗡鸣。
清远真人伸手接住倒飞回来的飞剑，指尖刚碰到剑身上残留的气息，脸色猛地一变。
那气息明明是至阴至邪的魔煞之力，可底下居然裹着一层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至刚至阳的霸道气息。
“这是……龙气？”
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东西是护龙司代代镇守且赖以修行的本源之力，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满身魔气的魔头身上？
而湖底的林默已经被这群人搅得心烦意乱。
他本来因为体内魔火灼烧一事头疼。
需要分出大半心神催动龙气压制。
现在又被一群人当成绝世大魔围在湖里群殴，心中顿时有些火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拔出斩夜刀，冲上去一刀一个全给劈了。
还好，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个人修养和道德底线及时拉住了他，没让他真的当场暴走。
只是，此刻的林默头生双角，魔躯显现，身高数丈，宛如魔神。
尤其是这一身滔天魔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应到。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绝世大魔现世，都想来砍他也很正常。
只是，林默觉得离谱的是，来砍他的这些，怎么全是熟人？
是兄弟就来砍我是吧？
而清远真人望着湖底那道若隐若现的魔神虚影，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凝成一线，隔着水面直接传到林默耳边。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身上会有我护龙司的纯阳龙气？”
“他身上有龙气？”
岸边另外三人同时愣住了。
白鹤道长一脸匪夷所思，连连摇头：“可他刚才打出的掌法、劈出的阴刀，全是魔气森森的魔功，明摆着是魔道路数……”
无尘大师捻着佛珠的手都顿住了，眼里全是不敢相信：“至刚至阳的龙气，怎么可能和至阴至邪的魔火同时待在一个人身体里？
神魔同体，阴阳共存，这根本就是违背常理的事啊！”
在他数十年修行的认知里，纯阳与纯阴天生就是正邪不两立的对立关系。
绝不可能相安无事，又如何能共存一体呢？
而湖底的林默，正借着这波魔功全力倾泻后的空隙，忽然发现体内剩下的那些魔火，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乱窜，反倒顺着龙气游走的经脉慢慢沉下来。
一阴一阳两股原本不死不休的力量，居然在他经脉里缓缓缠绕、交融，像两条首尾相衔的鱼，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态平衡。
只是想要完全融为一体，恐怕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打磨时间。
“阴阳相济……”
林默脑子里电光石火间闪过这四个字。
之前他只想着用龙气压魔火，用魔功耗魔火。
从没想过这两股天生对立的力量，居然能在他身体里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领悟了这一点后，林默也懒得再跟岸上这群熟人继续打乌龙架。
他周身魔焰一敛，滔天的魔气像退潮一样往身体里收去。
几个呼吸间就把所有外露的凶戾气息藏得干干净净。
随即长啸一声，整个人破水而出。
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下，往虚空中轻轻一按。
那一按，连呼啸的风声都瞬间停了。
天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静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漆黑如墨的巨大手掌从空无一物的虚无处猛然凝聚出来。
掌纹清晰得连每一道细小的纹路都能看清。
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像从九幽深渊探上来的一只魔神之手。
可这只手身上，既没有带着凶恶狠戾的滔天魔气，也没有至阳至刚的煌煌龙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宛如火中君主般大气磅礴的奇异气息。
像山崩海啸一样铺天盖地，朝着岸边四人狠狠压了下去！
轰——
巨掌刚一成形，方圆百丈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连湖面翻涌的浪头都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近乎停止了流动。
这一次他施展的不再是血魔掌，而是威力更大的灭生掌！
看清这掌法的瞬间，冲虚真人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是……灭生掌？！”
他想起了那日在紫禁城中面对这一掌时的场景。
随即，一股强烈的惊骇之色在他眼中浮现。
好在林默并没有下死手，掌势压到岸边的瞬间，力道骤然一转，没有往四人身上拍去。
只借着余劲把他们硬生生逼得往后退出数百米，脚下的泥土都被犁出四道深深的痕迹。
四人站稳身形，抬头望向水面上踏波而立的身影。
此刻林默身高硬生生拔到数丈，皮肤表面浮起流转的暗金色魔纹，额角钻出两只短短的黑色魔角。
半人半魔的身躯像一尊从远古沉睡中醒过来的魔神。
可他身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魔气森森的暴戾感。
反倒被一层温润的光晕包裹着，宝相庄严，自有一股俯瞰众生的气度。
看起来不像是魔，更像是神！
这反差直接把几人看得彻底懵了。
而林默出了这口被围殴的闷气，本想直接转身走人，眼角余光扫到满脸愕然的无尘大师。
忽然想起这老僧之前说的话，林默当即哈哈一笑。
声如天雷滚滚，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水火可相济，神魔本同宗，大师，你着相了，哈哈哈……”
声音嘹亮，每一个字都像晨钟暮鼓，重重敲在无尘大师的心头上。
震得他神魂巨震，握着佛珠的手都剧烈颤抖起来。
临走前，林默的目光特意在冲虚真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他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龙气，不再跟几人多废话，转身纵身一跃，再次扎进湖里。
快速沉向湖底深处，借着湖底水草的遮掩，绕了个大弯往湖的下游方向飞速游去，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岸边四人望着恢复平静的湖面，脸上依旧挂着强烈的震惊之色，心里却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真要是跟这魔头死斗下去，今天谁输谁赢，没人说得准。
“那魔头哪去了？”
“应该是走了。”
“他看起来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不然今日可不会善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来路？贫道修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存在。”
“我猜……说不定是哪只野生夜行者成精了？”
“应该不是，他刚才露的那手魔功，还有最后说的那番话，一看就是修行者才对。”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冲虚真人下意识张了张嘴。
本想脱口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对方或许就是上次独闯紫禁城的那人。
可一想到林默临走前那道带着警告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人看自己的那一眼很明显是有意为之。
这说明对方记得他。
摆明了就是在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想通这点，冲虚顿时不再言语。
唯独无尘大师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迷茫。
手指无意识捻动着佛珠，口中反反复复喃喃自语：“水火可相济，神魔本同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