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残破的天穹,瞬间被翻涌的墨色乌云彻底覆盖,震耳欲聋的雷霆在云层之中疯狂炸响,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
那是深渊意志!它察觉到了即将到嘴的猎物,竟在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那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恶意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它死死盯上了刘醒非,那如同实质的恶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刺,隔着虚空狠狠扎向刘醒非的神魂。
可白银树的光辉牢牢护住了周遭,深渊意志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突破屏障,触碰到刘醒非分毫。
无法宣泄的愤怒,瞬间便倾泻在了这方早已残破的精灵秘境之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秘境中央那株存活了数十万年的精灵世界树,直接被凭空出现的深渊裂隙拦腰斩断!
黑雾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大地塌陷,河流蒸发,所有生灵都在瞬间被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整片秘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崩毁、湮灭!
“快!全部加快速度!”
刘醒非脸色微沉,厉声喝令,身后的护卫队立刻上前,护着最后一批精灵加速冲入空间门。
“所有人立刻撤离!”
空间门的边缘,已经开始因为秘境的崩毁出现了细微的扭曲,翻涌的黑雾,已经快要蔓延到门扉之前。
刘醒非站在门侧,玄衣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目光冷冽地望向那乌云深处、正在疯狂咆哮的深渊意志。
这笔账,迟早要算。
而现在,他要的,已经到手了。
银辉裹挟着苍古磅礴的生命气息,化作一条不见首尾的通天长龙,正以撕裂虚空的极速,源源不断地涌入刘醒非的洞天秘境。
为首的上位精灵振翅间,眉心那丝极致的先天不灭灵光凝成清辉,扫过天幕便将追来的魔气寸寸湮灭,每一个精灵的身影没入洞天入口的刹那,属于他们的生命印记便彻底从这片被深渊侵染的天地间剥离,再无半分气息外泄。
而这近乎举族迁徙的举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冰水,瞬间点燃了弥漫在整个秘境每一寸角落的深渊意志。
它太清楚这批精灵的价值了。
它处心积虑入侵这片秘境,想要的从来不止是这方尚算完整的天地本源,更是这些精灵——尤其是体内藏着先天不灭灵光的上位精灵。
那丝灵光,是精灵族亘古长生的根基,是天地初开时便留存下来的先天至宝,若是能将这批精灵尽数吞噬,深渊本源便能借此挣脱桎梏,实力迎来翻天覆地的跃迁,甚至能直接撕开主世界的世界壁垒,完成它谋划了万年的入侵大计。
可现在呢?
它布下千年暗棋,耗损了数不尽的魔军性命,打了一场又一场蚕食精灵族防线的血战,连它亲手栽培、寄予厚望、身负深渊本源馈赠的堂娜多德,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相向,成了精灵族的护道者。
它付出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到头来,却只捞到了一个被掏空了核心的空壳秘境。
这跟费尽心机咬开一个肉包,却发现里面最珍贵的肉馅不翼而飞,只留了一张寡淡无味的包子皮,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是赤裸裸的羞辱!
积攒了千年的戾气与不甘,被这彻骨的荒谬与暴怒瞬间点燃,深渊意志,彻底发飙了!
下一瞬,整个精灵秘境发出了天地崩裂般的濒死哀鸣。
原本苍郁的沃野骤然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狰狞沟壑,猩红的岩浆裹挟着焚尽一切的魔气从地心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成片生长了万年的古林;奔腾不息的长河在一息之间彻底枯干,只留下皲裂的河床与鱼虾腐烂的残尸;林间的走兽飞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处不在的深渊戾气抽干了所有生机,直挺挺地化作枯槁;原本肥沃的黑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皲裂、风化,转瞬就化作了一碰就散的黄沙,连维系这方世界运转的天地法则,都在疯狂崩解、溃散。
而这毁天灭地的崩解之力,这足以碾碎一方小世界的滔天怒火,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毁灭执念,都越过了破碎的天地,越过了溃散的法则,如同千万把淬了剧毒的尖刀,死死锁定了那个收走了所有精灵、断了它千年谋划的身影——
刘醒非。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天幕早已被深渊的猩红撕裂,崩碎的法则碎片如雨坠落,身后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正以吞噬一切的速度席卷而来。
刘醒非双目凝定,指尖翻卷着洞天之力,一手一个,将残存的精灵尽数揽入怀中,如同揽住漫天散落的星辉,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送入自己的洞天秘境。
精灵们的惊呼声、道谢声还未落下,便被洞天的屏障温柔包裹。
直到最后一位上位精灵的身影彻底没入洞天入口,那方承载了精灵族万古传承的秘境,在深渊意志彻底失控的怒火中,发出了震彻寰宇的最终爆炸。
轰隆——!
足以碾碎平面宇宙的毁灭洪流轰然炸开,秘境本源寸寸崩解,连时空都被撕扯成扭曲的混沌。
刘醒非不敢有半分耽搁,足尖一点,九天神行术运转到极致,周身神光爆闪,身形一瞬万里,径直跳立于超出平面宇宙的维度之巅。
可那积攒了千年的滔天恨意,岂会就此罢休?
深渊意志如同跗骨之蛆,竟直接撕裂了维度壁垒,裹挟着能焚尽万古的戾气与毁灭之力,对着刘醒非悍然发动了必杀一击。
“咔——!”
第一道脆响刺耳至极。
他布下的九层黄金矩阵,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如同薄冰般应声碎裂,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连半息都没能撑住,便彻底湮灭。
“嚓——!”
第二道裂响接踵而至。
他周身护体的先天罡气屏障,被狂暴的深渊之力瞬间洞穿,磅礴的冲击力顺着屏障裂痕狠狠撞在他的肉身之上。
“噗——”
刘醒非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当即喷溅而出。
狂暴的毁灭余劲顺着经脉疯狂窜动,全身上下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疼酥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生生碾过一般,经脉已然受到了极强的反噬。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清晰地响彻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身上那件十二龙尽显、蕴养了数年的黄金神甲,甲胄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破痕,龙纹黯淡,灵光溃散。
刘醒非心头一阵大疼。
体内受损的经脉,只需数日温养便能尽数恢复,可这件黄金神甲,想要修复如初,少说也要耗费个把年月的心血。
但万幸,命保住了。
再无半分迟疑,刘醒非捏碎了早已备好的空间道标,周身空间法则骤然翻涌。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维度之巅,凭空出现在了主世界的天幕之上。
他像一颗裹挟着残碎神光的流星,破开云层,从万丈高空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大地之上,激起漫天烟尘,坚硬的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烟尘缓缓散去,坑洞中央,刘醒非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感受着洞天秘境里那数以万计、生机完整的精灵族众,感受着他们体内那一缕缕先天不灭灵光带来的磅礴本源馈赠,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两声,随即再也忍不住,仰头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哈哈大笑。
这一次,他硬生生从深渊意志的眼皮底下,截胡了它谋划千年的猎物,赚得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
从头到尾,怎么算,都是他赢麻了。
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冷冽的咸腥海风卷着碎浪拍在沙滩上,灰蓝色的海水漫过黑色的沙砾,一点点裹住了躺在地上的人。
刘醒非闭着眼,直到冰凉的海水浸过半湿的衣袍,贴在腰侧的皮肤上,才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
入目是铅灰色的天,压着远处连绵的针叶林海岸线,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浪涛声,带着西极大陆西海岸独有的寒意。
他稍微动了动指尖,神识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千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不是美帝斯,而是勒斯许附属国,加大拿的西海岸。
从崩碎的超空间裂隙里被深渊意志那道裹挟着混沌本源的掌风拍飞,横穿了小半个世界,最后一头砸进这颗星球的加大拿海边。
说起来是有点狼狈,甚至算得上可悲。
刘醒非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随即又舒展开来。
好歹没受什么重伤,更没死,不是吗?
也是。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勘破了生死玄关,踏遍了诸天万界,连时间长河都敢趟上几趟,想死,本就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他重新闭上眼,任由一波接一波的潮水漫过自己的身体,从脚踝到腰腹,再到肩头,冰凉的海水带着细碎的泡沫,却半点也侵不透他周身那层无形的护体罡气,只留下恰到好处的凉意,舒缓着他紧绷了百年的筋骨。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全身心地放松过了。
这百多年来,他一直被红尘的末法劫难所影响,像是一个大人,却只能在儿童床,甚至是婴儿床上睡觉,他的手手脚脚,哪哪不得缩着收着。
这样有多难受?
现在,他被深渊意志伤了,却也让他能够在这现实世界里好受了一些。
就好比,一个人,他腿断了,那么就算儿童床,婴儿床不舒服,可也只能在上面躺着。
并且,因为受伤,他能休息得理直气壮。
就像现在这样,躺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任由天地间的风浪裹着自己,连神识都懒得铺开太远,实在是难得的奢侈。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浪涛声哄得睡过去的时候,贴身的内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震动,紧接着,是十几二十年都没变过的手机铃声,穿透了海风与浪涛,清晰地钻到了他的耳朵里。
刘醒非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眼尾都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先是被深渊意志本体一巴掌拍穿了超空间,又横穿了无数星系砸到这颗星球上,连他的衣袍都被空间乱流刮出了几道口子,这手机竟然还完好无损,甚至连信号都没断。
当年他闲着没事给这玩意儿炼的空间稳定法阵和全域消磁抗冲击的禁制,果然没白费功夫。
他懒洋洋地抬手,指尖隔着衣袍点在手机上,本想直接挂断——难得偷个闲,管他是谁打来的,天塌下来也等他歇够了再说。
可就在他即将触发挂断禁制的前一秒,神识扫过了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姓名。
那串带着斯拉夫语卷舌音的字符,后面跟着他百年前备注的两个字:安娜。
大普罗斯的女巫,安娜。
刘醒非的指尖顿住了。
他挑了挑眉,终于抬手,从内袋里摸出了那部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是用天外陨铁混着九天灵金炼出来的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还在跳动,像是带着百年的时光,一下子撞进了他这片刻的松弛里。
从——一开始,认识安娜至今,已经大约一百多年了。
他上一次和安娜有联络,还是二三十年前,他在安娜的牵引下,参加了玫瑰庄园的诡异事件。
自那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也没通过消息,各自在自己的轨迹里走着,算得上是泾渭分明,各过各的。
他倒是清楚安娜的底细。
这位出身大普罗斯顶级贵族的女巫,天生就带着流淌在血脉里的黑暗天赋,她的年龄很古老,实际上有几百岁了。
有一次,一个西极魔教的高手对她进行了夺舍。
哪知道这次夺舍失败,不仅身体没得到,反而这魔教高手的一身功力,知识,都归了安娜所有。
此女后来利用这些,参修魔功,硬生生勘破了寿元的桎梏,得了长青不老之身。
本该是在大普罗斯呼风唤雨的贵女,却偏偏赶上了大普罗斯的革命,一夜之间,贵族荣光碎得彻彻底底,她只能辗转逃离,最后去了美帝斯,进了那个专门管全球神异事件的神异局,成了局里最顶尖的特工之一。
当年他们有过交集,有过合作,甚至有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可终究是道不同,百年光阴,各自天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被深渊意志打飞到这加大拿的海边,气都没喘匀,多年没联系的安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电话还在执着地响着,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