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
正在听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学生眉飞色舞地路演一个社交拼车项目的彼得帝尔突然连打喷嚏。
他皱了皱眉，扯过纸巾擦了擦鼻尖，只当是硅谷入秋的风太凉。
完全没意识到，几千公里外东京的一间老宅里，自己就因崔泰元的一句话就被江延年惦记上了。
和中情局合作，此人必须拿下。对自己，对父亲，对华国都有莫大好处！
崔泰元沉默了片刻，忽然把茶盏往案上一顿，力道不大，却把案面的水渍都震得微微一跳。他抬眼盯着江延年，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江老弟，我说不过你。可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像老辈子人教训晚辈那样，稳稳地压在茶案上：“你方才说，蒂尔这条大鱼能让我们多一只伸进兰利的手——这话我信。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手伸得进去，未必收得回来。”他顿了顿，缓了一口气，语气从急切慢慢沉成一种过来人的恳切：“江老弟，我们是求财，不是搞政治！我还是那句话：彼得·蒂尔这个人，敬而远之，能不碰就不碰！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忽然站起身，摸出手机，语气变得有些急躁：“我不跟你扯这些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苏姿凤，让她立刻飞来东京见你。想必苏小姐和马斯科不陌生，你要搭马斯科的线，走她那里未必比走蒂尔那边慢。”他一边说一边翻通讯录，嘴里还在念叨：“何必非要去趟那潭浑水……”
江延年按住崔泰元的手腕：“崔老哥，且慢。”
崔泰元抬头看他。江延年没有急着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桌上那盏凉茶端起来，替崔泰元换了一杯热的，重新放回他面前：“老哥的心意，我领了。苏小姐那边，时间不变。至于蒂尔——顺其自然。有机会再说。”
崔泰元盯着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新茶，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大半。他只当江延年是听进去了劝，不再硬往彼得·蒂尔那堆敏感红线里闯，指尖捏起温得刚好的茶盏抿了一口，喉间的滞涩全化在茶汤里，终于笑着吐出一句：“这就对了。
说完也起身告辞：“我不跟你多耗，现在就回汉城，大韩投资信托和未来资产那些股票，我争取这周就把框架谈下来，保证不给他们留坐地起价的机会。周二时再返回东京一起会见苏姿凤。”
“崔老哥辛苦了。”江延年跟着起身送到玄关，伸手替他把虚掩的门拉开，“延年在这儿静候佳音，咱们下周东京再聚。
崔泰元摆了摆手，钻进等在门口的车里，黑色轿车顺着院道的梧桐影慢慢滑出大门，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江延年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茶室，反手把木门合上。
“公子，你即然出手扶持海力士，为何不把东芝也一并收了？它的闪存可比海力士那点家底还要肥上几分。光是专利授权这一项，每年就能收几十亿日元过路费。”
茶室内茶香袅袅，水汽在紫砂壶嘴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江延年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缓步回到黄花梨茶案前坐下。
龟章一男没有起身，将澄澈透亮的岩茶缓缓注入江延年面前的白瓷小盏中。
“公子，如今东芝受西屋电气核电项目的连累，窟窿越捅越大，数千亿日元的亏损压顶，东芝管理层早已焦头烂额。如今又报财务造假，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摘牌警报就在眼前，他们若想自救，唯有断臂求生，把最值钱的东芝存储器（toshiba memory）拆分出售。”
龟章往前探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东芝是闪存（NANd Flash）的开山鼻祖，技术底子比海力士还要深厚半截。如今市面上能造高端3d NANd的，数来数去就那么三五家。
您刚刚扶持了崔泰源，帮SK海力士在dRAm领域稳住了脚跟、甚至有了叫板三星的底气；可要是把东芝的闪存技术和四日市的产线也一并吃下来，那全球存储半导体的半壁江山，可就全握在公子手里了！”
江延年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浮沫，抿了一口，神情沉静如深潭：
“龟章君，你眼里看得到这块肥肉，华尔街的巨头们，难道眼睛都是瞎的？”
“属下自然明白群狼环伺。”
龟章胸有成竹地从平板中调出一份整理好的产业简报，双手呈在案边。
“如今盯着东芝的，有西部数据，自以为合作多年近水楼台；富士康郭台明带着万亿巨资在门外虎视眈眈；镁光和贝恩资本也在暗中串联。但他们各有各的致命软肋！”
龟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条分缕析道：
“其一，富士康虽有钱，但经济产业省视东芝闪存为‘国家安全级资产’，绝不可能允许非盟友背景的华人资本直接全资控股；郭台明调门起得越高，碰壁摔得越惨。
其二，西部数据贪得无厌，企图凭借合资协定低价吞并，早已惹恼了东芝高层与日本官僚，两边甚至对簿公堂，关系已然破裂。
其三，至于韩国三星，受制于反垄断审查，根本连下场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此处，龟章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激昂：
“这恰恰是公子的绝佳契机！我们不出面做靶子，而是暗度陈仓——以资本财团之名，联合美国资本与日本产业革新机构（INcJ），再拉上刚刚欠下公子天大人情的崔泰源和SK集团，组建‘美日韩联合体’。崔泰源出面做白手套，我们藏身幕后提供资金与可转债支持。
表面上看，东芝闪存依旧披着日美资本的外衣，经产省挑不出毛病，反垄断审查也能一路绿灯；但暗地里，表决权与产能分配协议早已锁定在公子囊中。一旦功成，dRAm有海力士，NANd有东芝，进可掐断全球消费电子的咽喉，退可为我们在内地的半导体产业基地输送核心工艺与设备。
公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等东芝被西数或美系资本全盘吞下，我们在存储领域想再破局，可就难如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