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王心中暗自思忖着:难道时茜身旁果真藏有镇国公所派来的阴兵不成?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眼前所见之事。
于是,翼王爽快地答应了卫国夫人蓉氏可以离开王府,回归至蓉家老宅安住下来。
如愿以偿地获取到想要的讯息后,时茜心满意足地踏出了书房之门,转身朝着卫国夫人蓉氏所在那个的院落走去。
一进入院门回到房中,时茜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个令人振奋的喜讯告诉给了正在房中等待消息的蓉氏。
听了时茜带来的利好之讯,蓉氏喜出望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
只见蓉氏轻声请求守在院门口站岗放哨的兵士帮忙前往王府大门口查看一下昔日侍奉左右的贴身大丫鬟玉钏今日是否如往常一般守候在此处等待消息。
这位府兵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明白蓉氏用不了多久就要风风光光地嫁进翼王府,摇身一变成为翼王殿下的妾室——庶妃娘娘啦!
况且此刻翼王的正妻、侧室以及其余一众姬妾们皆身在遥远的上京城呢!如此一来,待到将来,这凉州蓉城之地自然就由蓉氏这位未来的庶妃娘娘掌管家事喽!
深晓其中利害关系的府兵哪敢有丝毫耽搁呀,听到蓉氏开口吩咐,立刻应声领命而去,马不停蹄地奔向王府大门,寻觅蓉氏的丫鬟玉钏去咯!
蓉氏与时茜说道:“由于近年来蓉城的降雨量逐年减少,依赖耕种为生的农户们成为了这场旱灾的直接受害者。
土地里的农作物得不到足够的水分滋养,产量大幅下降。
有些田地甚至完全绝收,即使有少量收成,也远远不足以支付应缴纳给官府的赋税。
幸运的是,凉州蓉城之间往来频繁的商人们提供了一些谋生机会。
这些农户进城后,可以找到诸如卸货、装货或者拉货、送货之类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推移,河流水位逐渐降低直至干涸,原本繁忙的装卸货物业务也随之大量减少。
尽管海上运输并未受到太大冲击,但实际上海运码头与蓉城相距甚远,而更靠近海州。
所以,对于那些从事海运贸易的商家来说,并非一定要经过凉州蓉城才能完成货运任务,他们同样可以选择从海州出发。
之所以过去愿意取道凉州蓉城,无非是看中了这里尚存的水路交通优势。
但如今凉州蓉城遭遇旱魃肆虐,河流枯竭无法通航,再加上遭受灾害饥饿难耐的民众极有可能引发抢夺事件,那些精明的商人为了自身安全和利益考量,自然而然地不会再考虑途经此地了。”
蓉氏顿了顿,接着说道:“萧大人,我这些话可能会比较啰嗦,请您不要介意哦。”蓉氏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轻声补充道:“我在凉州蓉城出生,又在这生活了二十五年,因此一说凉州蓉城的事,便有些忍不住了。”
时茜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时茜说:“本官也是初次来到凉州蓉城,对于这座城池知之甚少。
夫人愿意和我分享这里的一切,我感到非常荣幸。”说完,时茜稍微思考了片刻,接着又说道:“而且现在并非在公堂或者朝堂之上,夫人完全可以随意一些,直接称呼我为贞瑾即可。”
听到时茜这样说,蓉氏连忙回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称你为贞瑾妹妹好了!虽然我比贞瑾妹妹虚长十岁,但如果妹妹不介意的话,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也请称呼我一声蓉姐姐吧!”蓉氏的语气十分亲切,仿佛两人已经相识已久。
紧接着,蓉氏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感慨地说:“其实,当年贞瑾妹妹满月之时,我见过妹妹,还逗过妹妹呢。
只可惜那个时候,妹妹你尚处于襁褓之中,自然是不会有任何记忆的咯。”
时茜听着蓉氏这番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时茜缓缓开口道:“蓉姐这么一说,倒真是勾起了我的回忆。记得当时圣上派遣我前来凉州蓉城宣读圣旨时,我心里确实曾涌起一丝疑惑。”说到这里,时茜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想必蓉姐姐也有所耳闻,近期各国使臣要前来西周给圣上祝寿一事吧?”
蓉氏点头道:“这事今年三四月时,就听说了。宋宏宇正是因为各国使臣要来西周给圣上贺寿,生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将凉州蓉城遭遇旱魃侵袭的事呈报上去,会惹来圣上火冒三丈地斥责和怪罪。”
“这些是对外的说辞,他宋宏宇的小心思就是想让朝廷给他背这个祸。”
“他连如何推卸责任的说辞都早就琢磨好了吧?
到时候只需要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下,说是暂时延缓报告灾情而已。”
“至于为何要拖延时间呢,则可以信口胡诌一番,比如担心立刻上报后,那些专程赶来向圣上祝寿的外国使团恰好撞见,进而引发意想不到的风波,最终导致圣上的生日宴会蒙上一层阴影……总之,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什么借口都是信手拈来呀!”
蓉氏不禁冷笑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他宋宏宇心里盘算着就算真出了事,就推到圣上头上,他也是为圣上分忧,所以让圣上给他顶着,他最多也就是被罢免官职,以往有过先例。
正因如此,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将官府粮库里多年积攒下来的粮食变卖一空,并将所得钱财统统纳入私囊之中。
等到时候东窗事发或者有人追查起来,他再厚着脸皮谎称这些粮食都拿去赈济灾民了不就行了吗?”
话说到这,蓉氏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看着时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愧疚之色:“对不住了,贞瑾妹妹。
瞧我这张嘴,一打开就像关不上似的,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都没让你说话。
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你说,接下我都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听你说。”
时茜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温和地说道:“蓉姐姐太客气啦!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哦。刚才您提到曾经参加过我的满月宴,那我们也算得上是老朋友啦。
既然是朋友之间相聚,自然无需拘束,您想到什么,尽管畅所欲言便是。
而且啊,聊天最忌讳冷场,如果大家都闷不作声,那该多无趣呀!所以,蓉姐姐您越是健谈越好呢。”
蓉氏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贞瑾妹妹,你不知道,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有时候一激动就容易说错话或者跑偏话题。
我是生怕自己说了半天,结果根本没有说到关键之处,反而耽误了正事。”
时茜连忙安慰道:“蓉姐姐大可放心,您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切中要害啊!现在蓉城遭遇旱灾已久,旱魃肆虐,灾情丝毫未见减轻迹象。
因此,目前蓉城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急需大量的粮食、药品以及过冬所需的棉衣棉被、木柴等各种救灾物资。
这些物资对于受灾百姓来说至关重要,关系到他们能否度过这个难关。”
时茜稍作停顿,缓声道:“筹备这些物资,所需花费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如此,蓉姐姐方才所言,可谓切中要害。
宋宏宇如今已被收押,可他倒卖官府粮库粮食的账款以及这些年贪墨的赃款,早已被他藏匿得天衣无缝。
帮他藏匿账款的人,也已被他杀人灭口。只因翼王殿下找到赃款,宋宏宇便与翼王殿下强词夺理,狡辩说倒卖官府库粮及贪墨之事纯属子虚乌有,是百姓蓄意陷害,只因为他下令不许百姓逃离凉州蓉城到别处避难。”
蓉氏闻此,轻笑一声:“贞瑾妹妹,烦请你转达翼王殿下,关于宋宏宇藏匿账款之事,我这里有线索。”
紧接着,蓉氏告诉时茜,宋宏宇或许是从前穷怕了,所以在娶她为妻后一朝富贵,便将钱财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与蓉氏成亲不久,宋宏宇便以自己是男子,是蓉氏的夫君,是蓉氏的天,蓉氏理当将家中钱财交由他管理为由,向蓉氏索要。
蓉氏道:“我以咱们西周律法规定,女子的嫁妆自西周建国起就是女子自行管理,从未有过要交由夫君管理的说法,即便是前朝也无此惯例。
我若真将自己的嫁妆交给他打理,让外人知晓了,岂不是要被人耻笑他。”
蓉氏顿了顿,接着道:“恐怕也正因如此,他宋宏宇便对我心生怨恨。
才会有后来,他用妾室所生的孩子调换了我所生的孩子。”
蓉氏稍作停顿,又继续道:“他宋宏宇以为将派去帮他藏匿赃款的人都灭口了,就无人知晓他贪墨的那些银子藏于何处了。
殊不知,人心难测。他宋宏宇如此看重钱财,对给他办事的心腹之人也不大方,很抠唆,可以说是一毛不拔。
而我就不同了,我是个商人,只要有利可图,我可是很舍得花银子的。”
在蓉氏后续的讲述中,时茜了解到原来宋宏宇对于自己的心腹下属竟然如此小气和吝啬,这使得蓉氏察觉到了其中潜在的契机与机遇。
于是乎,蓉氏便趁着无人注意之际,悄然无声地向宋宏宇麾下的那些亲信们送去重金贿赂收买人心,并借此手段建立起一种默契关系,以期能够在关键时刻从他们口中探听出一些重要情报来。
蓉氏接着说道:“起初之时,我可是毫不避讳、光明正大地当着宋宏宇本人的面将那白花花的银子递到他那些属下手中呢。”
听闻此言后,时茜不禁流露出一副满脸狐疑不解之色,满腹疑虑地问道:“蓉姐姐您怎会如此大胆行事啊?这般公然在宋宏宇面前赏赐其手下钱财,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引起宋宏宇对他那帮手下产生猜忌之心,进而质疑他们是否忠心于他么?
再说了,宋宏宇的那些手下心腹又岂能都是些愚笨之人呢?若真敢当着宋宏宇的面收下了您所馈赠的银两,岂不是要冒着被宋宏宇发现并严惩的风险呀!”
蓉氏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然后解释道:“贞瑾妹妹所言我又岂会不知,但其实个中原委并非如妹妹你所想那般简单哦。
事实上,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去笼络宋宏宇的部下们,完全是有意为之啦。”
“因为,宋宏宇这人一向自命不凡且目中无人,打心眼里根本瞧不上像我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商人之女,更别提我尚未出阁时,就常抛头露面出来经商做生意之事咯。”
“宋宏宇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很介怀我未出阁时,就抛头露面混迹男子之中做生意,宋宏宇他甚至觉得我已经不洁,若不是为了借我蓉家的财力和资源,他宋宏宇觉得我给他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他宋宏宇可不觉得我管理这么多商铺,凭的是我有真本事,有能力。
他宋宏宇觉得,我不过是仗着蓉家女的身份,仗着家父对我的宠爱和另眼相待罢了,离了蓉家和家父,我什么都不是。
也正因如此,在他宋宏宇的心目中,恐怕觉得我简直就是一头愚蠢至极的母猪罢了。”
蓉氏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既然宋宏宇觉得我愚不可及,那我就索性愚蠢到底,做给他看。
我便要当着他的面,将银子塞给他那些手下心腹。
宋宏宇的那些手下心腹,为了向他表忠心,自然是不敢收受的。
我便又傻乎乎地央求宋宏宇帮我劝说他们收下,宋宏宇就假意让那些手下心腹收下我的银子。
然而,我心里清楚,我当着宋宏宇的面给那些手下心腹的银子,并不会全部落入他们的荷包。
果不其然,我刚一转身离开,宋宏宇就迫不及待地让那些收下银子的手下心腹,将银子上缴给他。
然后,他宋宏宇再赏赐他们一两百文,聊以慰藉。”
时茜听到这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叹道:“他宋宏宇让人给他办事,不给好处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你给的好处据为己有。这宋宏宇可真是个人才,简直就是千年一遇的奇葩啊!”
蓉氏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贞瑾妹妹所言极是,宋宏宇确实是千年一遇的奇葩。”
蓉氏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禁皱起眉头继续说道:“当宋宏宇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我将嫁妆和财产交由他来掌管的时候,我心里便已然明白,宋宏宇他分明就是把我的嫁妆当作他自己的东西了。”
蓉氏越说越是气愤,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音量:“哼!所以说呀,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我把这些钱拿去送给别人呢?哪怕那些人是他的亲信或者替他做事儿的人都不行!”
接着,蓉氏又压低嗓音告诉贞瑾:“而且时间长了以后,他手底下那帮家伙对于被宋宏宇压榨一事也开始有些不满了,但他们毕竟还想得着宋宏宇的权势和提拔过上好日子,因此在宋宏宇跟前自然是不敢轻易流露出来。”
说到这里,蓉氏狡黠一笑,接着向贞瑾透露道:“后来呢,他们就背着宋宏宇悄悄跟我说,叫我别当着宋宏宇的面给他们赏赐什么好东西,不然最后好处根本到不了他们手上。
嘿嘿,我一听这话,立刻装作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表面上先给他们一点儿甜头尝尝,暗地里却另外再塞点儿更丰厚的礼物过去,可比公开送出去的还要多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