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之上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二十万跌到了八万，又从八万跌到了三万。不是米克讲得不好，是平台变了。
规则一天比一天严，红线一天比一天多。有人说错一句话，直播间没了；有人放错一个画面，账号没了；有人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被误判，申诉也无门。
铁柱发来消息：“排长，最近好多老伙计的号都封了。有的就是聊了几句当年的事，就被判违规。你说这叫什么事？”
米克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不是平台严，是时代变了。当年我们在边境，说话也不用这么小心。”
米克苦笑：“现在不一样了。一句话说错，几十万粉丝的号就没了。”
那天晚上，米克在直播间里照常讲“考场如战场”。弹幕里有人问：“老师，你怕不怕被封？”米克看着那条弹幕，停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怕也要讲。因为我讲的这些道理，有人需要听。”
弹幕又有人问：“那如果你被封了怎么办？”
米克想了想，说：“那就换个号继续讲。号没了可以再建，粉丝没了可以再攒。但有些道理，不能因为怕就不讲了。”
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这话说得硬气。”
望而却步的人
小胖来的时候，米克正在翻后台的私信。很多老听众发来消息，说他们不敢直播了。
有人说：“我上次讲了个历史故事，就被判违规，申诉了半个月才解封。”有人说：“我现在直播都不敢说话，就怕说错。”还有人说：“算了，不播了。惹不起躲得起。”
米克把这些私信读给小胖听。小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怕吗？”
米克想了想，说：“怕。但我更怕的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找不到人帮忙。”
小胖点头：“所以你还在播。”
米克说：“我还在播。不是因为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如果大家都因为怕就不做了，那最后就真的没人做了。”
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当年在边境，也是。条件苦，环境差，但如果大家都因为怕就不去了，那边疆谁来守？”
米克心里一暖。他知道，郑卫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有些事，值得顶着风上。
红线之上
第二天直播，米克没有讲考试，也没有讲打仗。他讲了一个故事：
“有个地方，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桥的两边画了两条红线，过桥的人必须在红线内走。一开始，大家都很小心，怕踩到红线。后来有人发现，就算踩到红线，也没什么严重的后果。于是大家开始随意走，甚至有人故意踩红线。再后来，管理者加强了处罚，踩一次红线就重罚。于是大家又开始小心了，但这次不是小心走，而是干脆不过桥了。”
“最后，桥还在，红线还在，但没有人过桥了。”
弹幕里有人问：“老师，你想说什么？”
米克说：“我想说，规则是必要的，但如果规则严到让人不敢动，那规则就失去了意义。我们不是要挑战规则，我们要做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该做的事做好。”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刷：“老师说得对”“我还在播，虽然只有几个人听”“我也是，不敢讲太多，但还在讲”。
米克看着那些弹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那些在规则边缘小心翼翼但仍然坚持的人，他们都还在。
几个老伙计
铁柱发来群聊消息。他把那几个还在直播的老战友拉进了一个群，米克也在里面。
老李说：“我现在只敢讲种菜。种菜总不会违规吧？”
建军说：“我讲做菜。做菜安全，最多有人说我放盐太多。”
铁柱说：“我讲超市理货。这个更安全，连盐都不用放。”
米克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他知道这些老伙计不是真的只讲种菜、做菜、理货，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这些人，骨头硬。”
米克回复：“不是骨头硬，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知道为什么做，就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不用别人划线，自己心里有线。”
铁柱发来一条消息：“排长，你什么时候再讲打仗？我好久没听了。”
米克想了想，回复：“明天。明天讲‘如何在规则内打胜仗’。”
铁柱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这个题目好。我们等你。”
红线之内
第二天，米克准时开播。题目就是“如何在规则内打胜仗”。他讲了四十分钟，从边境巡逻讲到高考备考，从部队纪律讲到考试规则。
他说：“规则不是限制你，是在保护你。在规则内做到最好，才是真本事。那些靠破坏规则赢的人，赢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弹幕里有人问：“那如果规则不合理呢？”
米克想了想，说：“如果规则不合理，你可以去改变它。但在改变之前，你还是要遵守它。因为不遵守规则，你就失去了改变规则的资格。”
郑卫国的意识在心底说：“这话说得对。当年我们在部队，也有觉得不合理的规矩。但在规矩改之前，我们该遵守还是遵守。因为只有遵守规矩的人，才有资格提意见。”
直播结束后，米克看着后台的数据。在线人数从三万涨到了五万。不算多，但他在意的是那些弹幕：“老师，我还在播”“老师，我也在坚持”“老师，我们一起”。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些在红线之内小心翼翼但仍然坚持的人，他们都还在。而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这盏灯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