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人一“眼”同时动了。
齐塔斯帝亚身后，无数巨大的眼睛虚影布满天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只眼睛都猛地射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将陈不古所有行动的可能封死。
陈不古站在原地，清晰地看到了每一道光柱的轨迹。
第一道的落点，在自己的左肩；第二道在心脏；第三道在眉心；第四道在身后五米……
就连空间移动的可能也被预判在内。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闪避，永远都会有下一道光柱在等着他。
但陈不古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他只是站在原地，正面挥出一拳。
没有元素加持，没有能量波动，普通到就像小孩子在自家院子里随手打出的一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可就在这一拳挥出的瞬间，漫天金光，停了。
上万道光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悬在半空。
距离陈不古的身体最近的那一道，甚至已经触及了他的衣角，可也仅仅是衣角，便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齐塔斯帝亚愣住了，上万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这是……”
陈不古继续挥出了一拳。
拳锋向前，一寸一寸地移动，慢得像是在水中挥拳，可每前进一寸，那些金色光柱就开始震颤、溃散。
在陈不古挥拳的瞬间，他的手臂表面极短地浮现出一圈又一圈星环的纹路，那是上百道本源同时加持的表现。
“从我这里窃走的本源，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齐塔斯帝亚的声音中蕴藏着抑制不住的愤怒，无数眼睛虚影再次齐齐射出光柱。只不过，这一次的每道光柱之中，都带上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赤红、深蓝、幽紫、墨绿、暗金……
每一种色彩都燃烧着一份本源。它们是齐塔斯帝亚从无数星辰中强行抽取、掠夺、压制了无尽岁月的本源。
陈不古没有理会对方，他低下头，发出召唤。
翡黯淡的身躯瞬间从“混沌本源”中脱离而出，落到了陈不古肩上。
它的羽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三根主羽还在，但尾羽末端的光点早已熄灭，像是燃尽的烛火。原本璀璨的翡色、湛蓝、琥珀金，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暗影。
陈不古侧过头，看着它。
翡也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左眼的金色光环只剩一丝微弱的光，右眼的银色纹路已淡到几乎看不见。
“翡。”
陈不古声音很轻。
“还撑得住吗？”
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力道比从前重了些。
它知道。
陈不古也知道。
从木卡秘境第一次相遇，到渊漠古域翡的觉醒……碧玉微澜一直陪着陈不古，就像后来，翡一直站在他肩上一样。
它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最疯狂的时刻。
但是，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
“再帮我一次吧。”
陈不古的声音有些沙哑。
翡眨了眨眼，随后振翅而起，落在了陈不古摊开的掌心。
而后，一声清越的鸟鸣响彻天空，翡身上泛起碧色微光，最后一次化成了长弓。
陈不古握住碧玉微澜，一个个星环顺着他的右臂汇聚而来，融入弓身。
弓身之上瞬间流转出无数星光，那些本源在他体内共鸣，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随后，“交换”开始，【破解】发动，一道道紫色的箭矢搭上了弓弦。
第一道光落下。
陈不古松手，箭矢与光柱碰撞。
光芒炸开，紫色箭矢洞穿了赤红光柱，在陈不古身前形成一圈涟漪。
那些被炸散的赤光溅落在地球表面，在大气层中撕开一道道口子，余波传导至大地，瞬间让整座非洲大陆陷入火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燃烧、冻结、腐朽、崩裂……那些被击溃的本源能量洒向地球，点燃大气层，撕裂大陆架，掀起万丈海啸。
整个世界在陈不古脚下哀鸣，但他没有停下。
箭矢与光柱的碰撞，在真空中炸开一圈又一圈能量的涟漪。
陈不古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拉弦的手快到连残影也消失不见，只有一箭接着一箭，直到他的五指血肉崩解，露出白骨。
第九百六十四箭射出，洞穿一道墨绿色的腐朽光柱。那光柱炸开的瞬间，溅出的能量落在撒哈拉沙漠，亿万吨黄沙瞬间变成漆黑的镜面。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箭，一道幽紫色的混乱光柱在箭锋前炸裂。余波扫过南美洲，安第斯山脉被拦腰折断，无数山峰坠入海中。
第一千九百八十三箭，陈不古的身子微微一颤。
刚才那一箭慢了千分之一秒。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擦过他的右腿，血液还未溅出，便随着骨头一起被高温蒸发。
那些光柱，开始穿透他的防御了。
齐塔斯帝亚看到了。
它停下攻击，上万只眼睛借着喘息的时机同时发出大笑，那笑声震得残破不堪的地球都在颤抖。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陈不古调整了呼吸，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碧玉微澜。
弓身之上已经布满了裂痕，那些流转的星光开始变得黯淡。
“翡，这样就够了，辛苦你了。”
陈不古握着它，轻柔地说道。
弓身似乎听到了，它微微颤了一瞬，像是在回应。
然后，星光熄了。
碧玉微澜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弓。木质的弓身，细密的纹路，没有光，没有水，也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陈不古把它背在身后，抬起头，看向那颗布满血丝的巨眼。
“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陈不古睁开双眼，以自身剩余的所有力量与寿命为代价，发动了“交换”与“虚妄”本源。
下一刻，他的掌心中间便出现了一个迷你的紫金黑洞。
从他体内浮现出的星环加持在黑洞之外，又形成一圈圈流转的银色星云。
“虚我无赦！”
紫金黑洞被徒手捏碎，瞬间将陈不古染成了一道紫金色的虚影。
他超越了时间.
虽然身体没有动，却已来到齐塔斯帝亚身前，继续挥出了此前没有打完的那半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