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甘露殿内
李复闻言，微微挑眉。
“哦？还挺快，这路上回去就得一段时间，回去之后，就立马商议出结果了？”
李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殿内众人也都听出来，因此，脸上都带着笑意。
大唐给了他们选择，是好是坏，他们当然分的清楚，禄东赞在长安还没有启程回吐蕃的时候，他们心里就已经清楚了。
等到回去之后，一边要答复大唐，将事情定下来，之后就有借口和理由，去做一些针对不服气他们的吐蕃旧勋贵的事情了。
毕竟，不管如何，互市一开，那吐蕃就跟大唐有了更紧密的联系。
至少摆在台面上的，就是吐蕃赞普跟大唐皇帝之间，有良好的关系往来。
“互市的事，按照大唐的规矩办。”
“松州、鄯州、凉州三地开放互市，市券的事，他们也同意了，大唐这边，等到明年，户部下属会专门设置，管理大唐边境与番邦互市的部门。”
“除此之外，铁器限量，茶叶定价，都按咱们的规矩来。”
李世民不紧不慢的说着，倒是没有别的情绪。
已经这件事，所有能算计到的，大唐的官员，群策群力，都已经算计到了。
只要是对大唐有利，官员们谋划起来，一个比一个精明。
反正这事儿，又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更别说，他们这帮人的利益，可是依附大唐的。
李复一边听一边点头。
“那这是好事啊，他们同意了，就按照咱们的规矩开市，慢慢来，不急。”
“往后互市一开，更多的茶叶以更好的价钱进入吐蕃，他们就知道，往后他们的日子，离不开茶叶了，这都是真金白银。”
“渐渐的，他们的经济命脉，就会有一部分，被大唐所掌握。”
“不管是盐，还是茶叶，那都是能给朝廷挣大钱的存在。”
盐且不说，茶叶有两成的税，那是国库的，是朝廷的。
剩下的纯利，可是有七成都进了宫中。
李世民笑着认同李复的话。
“是啊，互市，一来稳定边境，二来，也能给户部那边，添补点。”
“戴胄临死前都还惦记着户部，今年一整年，户部的账面不好看，虞昶上任之后，更是急着要给户部开源节流。”
“元日大朝会的章程送到户部去，被虞昶研究了许久，又给送回来了，说今年不可奢靡，许多往年照例的花销，被他砍了一大半去。”
说起这个，李世民也是唉声叹气。
打赢了仗，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回到自家，翻翻账本，又要开始忧愁了。
户部的那帮人啊，虽然也埋头苦干，可是在朝堂上说起话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反正不管怎么样，人家就是双手一摊，就两个字。
没钱。
“他们想要省钱，无可厚非，也能理解，现在朝廷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被他念叨的也没办法了，皇后的提议，年底之前从内帑之中拨调一部分钱财，充入国库。”
“这些钱，都是内帑节省下来的，放在宫中，暂时也没有其他用处了，干脆就送去户部，让户部的那些官员，也乐呵两天。”
“毕竟，按照皇后所说，今年一年，不光是朕领着一大帮人在外面拼命，户部的官员，也在拼命。”
“不仅是对外有战争，加上龙首原上还在修新宫，今年，也着实是苦了户部的那帮官员。”
宫中这些年虽然有开源，收入不少，但是支出也不少，可总账算下来，还是挣的。
即便是内帑富裕了，长孙皇后在宫中依旧提倡节俭，宫中并无奢靡之风。
如此，钱都攒下来了。
有钱，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我跟皇后在立政殿商议过了，此事可行，但是户部那边.......”李世民无奈一笑：“就算是钱给他们送过去了，今年的元日大朝会，还是会以节俭为主。”
李复笑道：“二哥，户部如此打算，也是当家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大朝会，节俭一些就节俭一些吧。”
“既然到处都用钱，那朝中的官员们，也都能理解。”
“不然到时候他们要找户部批钱款的时候，可就不好说话了。”
今日甘露殿内，还有李承乾他们兄弟在，很显然，这些事，也得让他们知道。
李承乾且不说，毕竟是东宫太子，今年一年的账，是他在管着，李世民在外，他在长安当家，心里必然清楚。
至于李泰，人在杭州，埋头苦干，办的也是为大唐粮食增产的苦差事，家里情况如何，他也得知道。
而李恪.......
若说李承乾当家往外掏钱，李泰在杭州用钱。
那李恪在大理寺，还真是给户部缓解了一部分压力。
无他，办案，不严重的罚没，严重的，抄家.......
只一整年处理积压的陈年旧案，抄家就抄了三回。
罚没的钱财，对于朝廷用钱的大事来说，算不得多，可也是积少成多。
这还是因为皇帝不在长安，有些大案，李恪还压在手里的结果。
等到明年，年过完了，还要接着处置呢。
要说盛世，总要有一股清正之风扫过的。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仓禀实，知礼节。
李世民笑道：“谁说不是呢，章程被户部打回来之后，三省凑在一块商议，说要节俭，也没意见。”
李世民说完后，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放下。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书院的，要跟你说一说。”
李复一愣。
“书院？”
李世民看着李复，目光认真了一些。
“我在想，书院那些从西域，登州回来的学生，来年毕业之后，也不能就让他们这么散了。”
听李世民说起这个，李复的心跳快了一拍。
难道，这是要到收获的季节了吗？
李世民站起身，从台阶上踱步走下来。
“那帮学生，有本事，肯吃苦，在西域做的事，我通过书院那边，已经知道了详细，还有从登州回来的那帮学生，都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人了。”
“都是有功之人，朝廷不能亏待了他们。”
李世民看向李复。
“我想，商定过后，由朝廷，给他们授官。”
李复的眼睛亮了。
“当然，你也先别高兴。”李世民抬手止住了想说话的李复。
“授官的事，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多少人盯着，多少人等着。”
“朝廷的官职，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李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陛下说得是。”
“他们虽说有功，但是毕竟不是科考入仕，即便是封官，也只能是流外。”
李复听到这话，微微颔首。
流外.......
常被朝中官员说做“不入流。”
流外官，不入品，在衙门里做些文书、账目、庶务之类的差事，地位不高，升迁也慢。
对于那些在西域风沙里熬了两年、在登州海面上拼过命的年轻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够，但，也算是通往仕途的一条路了。
不够，但是也不过分。
科举入仕是正途，军功授官是特例。
从西域回来的学生们不是科举出身，也没有军功，凭的是修渠丈地、安抚夷民这些“庶务”。
至于从登州回来的，他们上过战场，杀过敌，走的是军功升迁，真正的到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挣回来的功劳，军中自有军中的体系。
“流外，就流外。”李复开口，声音平稳：“陛下肯给他们这个机会，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将来升迁，看他们的本事。”
李世民目光认真看着李复，倒是有几分意外。
“你不觉得，委屈了他们？”
李复想了想，摇摇头。
“委屈是有的，可是臣弟在庄子上办学的时候，就跟学生们，包括他们的父母亲人，都说过，读书做官者，少，整个大唐，靠着读书当官的，掰着手指头能算出来，朝廷科举这么多年，取仕不过上百人。”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
“读书，或者是在其他分院，上学，都是为了长本事，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流外官，怎么着都带个官子，进了衙门，做了事，有了成绩，就不怕没有升迁的机会，总比白身机会多出许多。”
李世民听着，笑了笑。
“你倒是想得开。”
李复也是嘿嘿笑了两声。
“臣弟不是想不开，臣弟是知道，这世上，没有一步登天的事，他们能在西域熬两年，就不怕从流外做起。”
一步登天？
李复心中叹息，古往今来，好的工作，那传播途径，母婴，血脉。
李世民满意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
“流外的事，只是第一步，我想的是，他们既然有本事，踏实肯干，朝廷用他们，就不能只用一时。”
“就像你说的，流外官，也带个官字，也有品级，将来未必不能流内。”
流外亦分为一品至九品。
流外勋品、二品、三品.....到九品。
等到将来，流外可入流，通过铨选考试可以补正名。
李世民要说的，便是这个意思。
“书院的学生之中，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应国公武士彠家的那位姑娘。”李世民说道：“当日书院表彰大会的时候，她也上台受了表彰，是在从西域回来的学子队伍当中的。”
李复点头。
“是，她也去了西域。”
李世民来了兴趣。
“这倒是稀奇，她一介女子之身，竟然去了西域，能吃那般苦头。”
李复笑道：“说起来，臣弟也是惊奇，听我家夫人说起，当初武家的姑娘去西域，应国公夫人是知情且答应的。”
“我就在想，应国公夫人，也是开明之人。”
李世民听到这话，想起了当初应国公武士彠与他夫人的婚事.......
“弘农杨氏出身的女子，自然不是寻常妇人。”
弘农杨氏，那是从汉魏以来绵延数百年的名门望族，历代出过多少宰相、多少名臣。杨家的女儿，即便是嫁作人妇，骨子里的眼界和胸襟，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武家的姑娘这一去，让我想起了故人呐。”李世民感慨着.......
殿内众人，除却坐在李复身边的小兕子，眼神好奇之外，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已故的平阳昭公主。
“罢了，不说这个。”
“那些西域回来的学生，可以议为流外官员，可是这武家的姑娘，该如何赏赐？”
“怀仁，你也是书院的院长，你可有什么想法？”
李复无奈苦笑。
“二哥，你这可是给臣弟出了个难题，臣弟，也不知道啊。”
“不若，等臣弟回去问问我家夫人，毕竟武家姑娘是个女子，女眷之间，也好打听打听。”
“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世民笑道。
谈完了正事，甘露殿内的氛围也轻松了下来。
小兕子也坐不住了，一会儿在李复身边，一会儿又奔着姐姐去了。
闲聊起了家常，李复询问李承乾的伤可已经好利索了。
“早就好了，不是什么要紧伤，只是伤到了皮肉而已，太医署的人也上心，好了之后，疤都没留下。”李承乾语气轻松。
要是这一身伤，能够让李佑回头，那真就太值了。
现在李佑老老实实的在长安城的府邸里头待着，自己得空的时候，也去看了他两次。
不过李愔那边........
还是让人头疼。
李恪经常去看他，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样子，等到一两年之后放他去封地，估摸着，还是得在封地那边发疯。
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毁伤。”李世民淡淡开口：“你这孩子，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李佑是个混账，打他，李世民不心疼。
可是高明好大儿是太子，是储君，是大唐未来的天子，为了那个混账挨打受伤，李世民心里有愧。
因为教导那些皇子，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职责。
而这职责，有一部分，却落在了李承乾这个兄长身上，还因此受了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