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在约定时间易容后才出门,没走大路,围着药师协会那一带兜了半圈,才拐进后街那条窄巷,他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那么谨慎,可能是林清婉的那句提醒,也可能是这次要打听的蛊虫事情有些敏感,可能会暴露他的目的。
还是那扇旧木门,铜环磨得发亮,他推门进去,铺子里照旧只站着一个人,看见 沈言进来,点了下头。
“来了。”
“嗯。”,沈言走过去。
柜台上摆着一只竹篓,篓口盖着布,旁边压着一杆小铜秤,沐青衍把布掀开一角,篓里码着几只瓷瓶,瓶身贴着短签,字写得极小。
沈言把瓶子一只只拿起来掂,仔细辨认着标签。
“上批的方子,我照你说的改了。”,沐青衍忽然说,“主药是压住了,可释放的节奏差一点,前头慢,后头快,熬到后半程,毒性还是猛地窜一下。”
“佐药减三分,引路那味加一分,别一次到位,分两回下。”,沈言说,“薄荷叶再往回收一收,它性子太稳,压得太死,前面几味该放的放不出来。”
沐青衍把这话记下,指腹在秤杆上点了两下,这才把目光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按往常,沈言拿了药都是直接走人,可这一回他拿着瓶子来回看,脚没动,想询问却又没想好从哪儿开口。
沐青衍收拾着柜台上的瓶子,收拾到一半,抬眼看了他一下。
“还有事。”
沈言没再兜圈子:“你养的这些虫里,有没有针对灵魂的。”
沐青衍的手从秤上收了回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考虑弄一个方子。”,沈言说,“针对灵魂损伤的方子,需要试药,你这如果有针对灵魂的蛊,我想用来制造一些灵魂受损的小白鼠。”
沐青衍看了他一会儿,没笑,也没恼。
“有的”,他说,“只不过非常稀有,在苗岭一个部落里被当做神灵,据说被虫吞吃的灵魂能够和先祖融为一体,我们只能去偷卵从小养,也能从附近的村民手里高价买,也不知道那些村民是哪来的虫卵,但是保真。”
说起蛊虫,沐青衍头头是道,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只有这一种么?”
“只有这一种。”
看来这条路也不通,作用于灵魂的是虫子,不是觉醒者本人,蛊系也属于跨系,他可不想再跨系了,灵魂手段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想要增加底牌,只能从融合魂技的方向考虑了。
他把竹篓提起来掂了掂,收入了储物袋:“这些我先拿走,方子这两天写给你。”
沈言没再问,推门出去,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硬了些。
……
这一段路他本来可以走快些,可脑子里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这些毒不是白来的。沐青衍肯跟他换,是那些方子换来的,可方子总有换完的一天,往后要再拿苗岭的东西,多半就得掏钱了。苗岭那两个字后面是什么价钱,他心里还没底。
再往远了想,他要的也不只是毒。身上的魂技需要同种的魂珠数量极大,喂到黄金那一步,是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往后四阶升五阶,还得再开新的魂槽,槽越多,要填的窟窿越大。
【叠毒】也一样,吸收高阶毒,需要一阶的毒垫底,一层一层升上去,买毒又得花大笔钱。
可要说他手里没钱,也不对。他自己就挂着药厂的份子,西南大学、林家、湘南军校合建的那家,炼的正是无极丹、龙鳞丹,这两味方子是他改出来的,在市面上一直抢手。只是那厂子开张没多久,钱都压在料和炉子上,账面上好看,他手头没有能动的现钱。
所以他得自己再找一条路,来钱要快,动静要小。
沈言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自己身上有的东西过了一遍。
他会配药,脑子里的【草药学识】,在丹道系又有现成的炉子可用,手里还拿着药师协会的牌子。这些东西搁在修行界算不了什么,可搁在缺药的地方,就是能换钱的好东西。
炼丹,卖丹。
炼一炉丹,成本也就是药材加工夫。低阶药材满大街都是,人工种的一年比一年多,价钱一年比一年低。他有【草药学识】,同一批药材,别人看不出门道的,他扫一眼就挑出来了,哪味药性重,哪味火气大,怎么配能把药力拔高,怎么改能少浪费,全在他脑子里。同样一炉料,别人出十颗,他能出十五颗,还颗颗都是好的。
市面上那些低阶丹,治伤的、回灵的、冲境界的,从来不愁卖,三阶以下的人满街都是,谁兜里都得揣几颗保命。他只要肯在炼丹房熬着,一天两炉,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笔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大钱。
再说,要买丹的人就在手边。丹道系、医疗系那些学生,哪个手里不缺丹,肯掏钱的多了去了,他连校门都不用出。
厂子那边做大买卖走的是正道,回款慢;他自己这一炉一炉私下出的,走的是现钱,正好补上窟窿,两边不冲突。
想得是顺,可丹炼出来,还得有地方卖,挣得到也是辛苦钱。
山城药师协会就是个现成的地方,只要他炼得出来,就有人肯收。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不能张扬。他如今的名头太响,那篇论文闹出去,药师界不少人想见他,山城药师协会的门槛都快被人踩平了。他要是再大批量地往外卖丹,早晚会被人盯上。
所以他得慢着点,小着点,一炉一炉地出,先把手上的成色试扎实了,再说往哪儿卖。
炼丹的地方也得挑。学校那几间炼丹室归裴砚管着,他一个半是老师、半是学生的人,天天往后厨钻,早晚惹人眼;倒是药师协会那边,凭他那个号,能借间小屋,或者干脆去城外租个带火脉的院子,关起门来炼,谁也不知道。
他在心里先把一炉的账算了算。一炉料按市价走,算上人工和损耗,成本压得住;卖的时候,好丹按颗算,只要路子稳,一炉翻个三四倍不难。这买卖不比抢秘境来钱快,可架不住量大、出得快,一炉接一炉滚下去,也不慢。
这些账他在心里翻来覆去,越想越顺。
钱的事急不在一两天,可总算有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