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城区的工作室安定下来后,苏萤终于做了一件,她从小到大,一直想做却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办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
从小到大,因为【无痕抹除】的能力,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她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口,没有学籍,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活过的痕迹。
母亲江晚在世时,曾偷偷给她办过一张临时的身份证明,可那张纸在她能力彻底觉醒的那天,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连带着,所有见过那张纸的人,也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走在人群里,就算和人擦肩而过,对方转头就会忘记她的模样;
她去买东西,就算刚刚付完钱,收银员也会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问她要买什么;
她就算在暴雨里把摔倒的老人扶起来,送到医院,老人清醒后,也只会疑惑地问护士:“是谁送我来的?”
“苏萤”这个名字,只有林砚记得,只有她自己记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档案,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一个除了林砚之外的人,能准确说出她的名字。
她就像一个孤魂野鬼,漂泊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真正记住。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写自己的名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她害怕,害怕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是谁。这是她心里,最深的遗憾,最大的渴望。
如今,苏振邦的阴谋破灭,她失去了【无痕抹除】的能力,再也不会被人轻易遗忘。
林砚的意识与她绑定,成了她永远不会消失的锚点。
她拥有了归属,拥有了温暖,终于有资格,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拥有一个被世界记住的名字。
陈敬山亲自帮她找了所有的资料。
他翻遍了守钟人尘封的档案,找到了江晚当年留下的唯一一份手写记录,又找了十几个当年见过苏萤的老队员作证,终于凑齐了所有的材料。
去户籍办理中心的前一天晚上,苏萤失眠了。
她坐在院子里的白茉莉旁,看着天上的月亮,坐了整整一夜。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手心写着“苏萤”两个字,生怕第二天,这两个字会再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二天清晨,林砚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户籍办理中心。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说话声、打印机的滋滋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苏萤的心里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冰凉,双手紧紧攥着林砚的衣角。
她像个第一次走进学校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砚身后,眼睛不敢看任何人。
轮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挪着步子走到窗口前的。
工作人员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笑着抬头问她:“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苏萤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替她说道:“您好,我们办理户口登记和身份证。”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认真地翻阅着。苏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害怕,害怕工作人员会突然抬起头,疑惑地问:“你是谁?我怎么没有看到你的材料?”害怕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工作人员熟练地打开系统,开始录入信息。
当“苏萤”两个字被敲进电脑,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苏萤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请抬头,看这里,拍一下照片。”工作人员指着摄像头说。
苏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没关系,我们再拍一张。这次笑一笑,好不好?”
这一次,苏萤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又灿烂。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十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把那张小小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临时身份证,递到了她的手中。
“正式身份证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寄到您留的地址。”
苏萤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身份证,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卡片上的名字,抚摸着自己的照片。
“苏萤”。
两个字,清晰醒目,一笔一划,都刻在了这张小小的卡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温柔,笑容干净。
这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身份。
这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铁一般的证明。
她再也不是那个透明人,再也不是那个会被人轻易遗忘的人。
她有名字,有身份,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苏萤拿着那张临时身份证,坐在户籍办理中心大厅的椅子上,看了整整一天。
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打湿了卡片的边角,她又赶紧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
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林砚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他知道,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直到夕阳西下,大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工作人员开始打扫卫生,苏萤才抬起头,看着林砚,声音沙哑地说:“林砚,你看,我有身份证了。我真的有身份证了。”
林砚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笑着说:“嗯,我看到了。我们苏萤,终于有身份了。”
回去的路上,苏萤一直把身份证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生怕它会突然消失。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拉着林砚走了进去,用自己的身份证,买了一瓶矿泉水。
当收银员接过她的身份证,扫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水和身份证一起递给她,说“谢谢光临”的时候,苏萤站在原地,又哭了。
回到家,苏萤找了一个最漂亮的透明卡套,把身份证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她把卡套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感受着卡片传来的温度。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不肯摘下来,就那样抱着它,睡得格外安稳。
从那天起,苏萤开始尝试着融入这个世界,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感受生活的美好与温暖。
她会在清晨,和林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她会主动和卖菜的阿姨打招呼,会认真地挑拣新鲜的蔬菜,会和小贩讨价还价。
当卖菜的阿姨笑着说“小苏,今天的青菜特别新鲜,多给你一把”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像灌满了蜜糖一样甜。
她会在午后,坐在院子里的白茉莉旁,捧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惬意。偶尔有蝴蝶落在书页上,她会停下笔,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会在傍晚,和林砚一起散步。
沿着青石板路,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听着邻居们的欢声笑语,闻着家家户户飘来的饭菜香。
遇到认识的邻居,她会主动笑着问好,而邻居们也会热情地回应她。
有一次,她去巷口的便利店买牛奶和面包。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张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苏,今天还是买全脂牛奶和全麦面包吗?”
苏萤愣在了原地,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张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张姐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怎么了?我记错了吗?我看你每次都买这两样。”
苏萤猛地回过神,眼眶瞬间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有,没有记错。就是这两样。谢谢你,张姐。”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苏萤的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记住自己的喜好,记住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温暖而踏实,让她觉得,自己终于真正属于这个世界,再也不是那个透明的、会被人转头就忘记的人。
还有一次,她去街角的咖啡店喝咖啡。
刚推开门,服务员小李就笑着迎了上来:“苏小姐,还是老位置吗?不加糖的拿铁,对吧?”
苏萤笑着点头,坐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看着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心里满是幸福。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中带着醇厚的香气,就像她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与孤独,终于迎来了甜蜜与温暖。
苏萤买了一个漂亮的笔记本,开始收集那些被人记住的瞬间。
她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记在本子上,就像收集一颗颗珍贵的珍珠。
3月15日,便利店的张姐记住了我喜欢喝全脂牛奶,喜欢吃全麦面包。
3月18日,咖啡店的小李记得我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不加糖的拿铁。
3月20日,邻居王奶奶给我送了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喊我“小苏”,说我长得像她年轻时候的女儿。
3月22日,工作室的老客户刘先生,记得我喜欢白茉莉,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束。
3月25日,楼下的小朋友朵朵,拉着我的手,让我陪她玩跳皮筋,还把她最喜欢的棒棒糖分给了我。
每写下一行字,苏萤的脸上就会多一分笑容。
这些细碎的、平凡的瞬间,拼凑成了她存在的证明,照亮了她曾经黑暗的人生。
她再也不用害怕,自己会被世界遗忘。
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再也不用活在孤独与恐惧之中。
她有林砚,有朋友,有邻居,有这个世界的温柔以待。
她的名字,苏萤,终于被刻在了这个世界上,刻在了很多人的心里,再也不会消失。
有一天晚上,苏萤和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院子里的白茉莉开得正盛,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苏萤靠在林砚的怀里,手里拿着那个写满了被记住的瞬间的笔记本,轻声说:“林砚,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被人记住,被人需要。”
“我总觉得,自己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什么都留不下。”
“现在,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
林砚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一直都记得你,一直都需要你。”
“从你拿着那盘断裂的录音带,闯进我的工作室的那天起,你就刻在了我的心里,再也抹不去了。”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记住你,喜欢你,因为你值得。”
苏萤抬头看着林砚,眼里映着漫天的星光,也映着林砚的身影。
她笑着说:“嗯,我知道。因为有你,我才拥有了这一切。”
“谢谢你,林砚。谢谢你,没有忘记我。”
林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嘴唇。
他的吻,温柔而虔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此生不渝的承诺。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愿意做我的锚点,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让我也拥有了存在的意义。”
两人相视一笑,紧紧依偎在一起。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茉莉的清香,也带着远处传来的烟火气。
满天的繁星,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见证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苏萤知道,她的人生,从此再也不一样了。
她有了名字,有了身份,有了被记住的痕迹,有了爱她的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孤独的、被遗忘的灵魂,而是一个真正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一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