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龙灯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口中还能喷出烟雾，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确实精巧。”王晨笑道，“走，我们走近些看看。”
两人挤进人群，观赏那龙灯。
正看得入神，忽然，王晨感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警觉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寻常百姓衣服的中年人，正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那中年人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王晨一眼便认出，那是他安插在淮南的暗探头目之一，代号“蜂鸟”。
蜂鸟怎会突然出现在洛阳？莫非淮南有变？
王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石头道：“石头，我有些口渴，去那边茶摊喝碗茶。你在此处等我，不要走远。”
“哎，好。”石头正看灯看得入迷，随口应了一声。
王晨挤出人群，来到街角一处僻静的茶摊前，要了一碗茶。
片刻后，蜂鸟也跟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也要了一碗茶。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似互不相识。
蜂鸟低着头，吹着碗中热气腾腾的茶水，用极低的声音道：“主公，淮南急报。徐温之子徐知训，在润州发动兵变，囚禁了徐温，自领江东节度使。”
王晨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僵。
徐知训？徐温的儿子？他怎会突然发动兵变？
“详情如何？”王晨低声问道。
“徐温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徐知训趁其病重，勾结军中几位对徐温不满的将领，突然发难，控制了润州城。
徐温被软禁，生死不明。徐知训已自称‘江东节度使’，并遣使往广陵，向马希声示好，表示愿意归顺楚国。”
王晨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碗。
徐温这颗棋子，废了。
他原本指望徐温能在江东牵制马希声，为他争取时间。
没想到，徐温竟然被自己的儿子给卖了。
这徐知训，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为了夺权，竟然不惜向杀父仇人摇尾乞怜！
“马希声那边，有何反应？”
“马希声大喜，已遣使前往润州，册封徐知训为‘江东节度使’，并许诺将女儿嫁给徐知训，两家联姻。同时，马希声正在调集兵马，准备接收徐知训控制的润、常、苏、湖四州。”
“不能让他得逞。”王晨目光一冷，“蜂鸟，你立刻返回淮南，设法联络徐温的旧部，告诉他们，朝廷绝不承认徐知训的篡逆行为。
只要他们起兵反对徐知训，朝廷便会予以支持。若能救出徐温，朝廷另有重赏。”
“属下遵命。”蜂鸟应道，随即起身，混入人群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王晨坐在茶摊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赏灯人流，心中却已没有了赏灯的兴致。
徐知训的叛变，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江东若落入马希声之手，淮南的局势便将彻底逆转。
届时，马希声坐拥淮南、江东两地，实力大增，必将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阻止马希声吞并江东。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快步走回龙灯前，找到还在看灯的石头：“石头，我们回去了。”
“啊？这么快？”石头有些不舍。
“改日再看。”王晨的语气不容置疑，“有急事。”
石头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再多问，乖乖跟着他，挤出人群，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府中，王晨立刻派人召郭嘉、岳飞、魏仁浦等人连夜议事。
众人到齐后，王晨将淮南的突变告知了大家。
众人听后，皆是神色凝重。
“徐知训这个小畜生，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岳飞愤然道，“主公，末将愿领水师，顺江东下，趁马希声尚未完全控制江东，先一步夺取润州！”
“不可。”郭嘉摇头，“我军水师虽已成型，但若长途奔袭润州，补给线过长，且马希声在江北虎视眈眈，若他趁我军攻打润州时，从背后袭击，我军将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那军师有何高见？”
“嘉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徐温的旧部，不使其倒向徐知训。”郭嘉道，“同时，可遣使往润州，公开谴责徐知训的篡逆行径，宣布其为叛逆，号召江东将士共讨之。
如此一来，徐知训便名不正言不顺，其麾下将士，必生离心。”
“此计虽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魏仁浦道，“徐知训既已向马希声称臣，马希声必会派兵进入江东，帮助徐知训稳定局势。
我军若只在口头上谴责，而无实际行动，恐怕难以阻止马希声吞并江东。”
“魏先生所言有理。”王晨开口了，“所以，我军必须有所行动。但不是直接出兵润州，而是……出兵淮南。”
众人一怔，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晨。
“马希声的主力，如今集中在广陵，准备接收江东。淮南腹地，必然空虚。”
王晨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淮南西部的一座城池上，“我军可出奇兵，攻打这里——庐州。”
“庐州？”岳飞眼睛一亮，“庐州乃淮南西部门户，若得庐州，便可切断马希声与楚地的联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不错。”王晨点头，“马希声若回救庐州，便无力兼顾江东；他若不顾庐州，继续吞并江东，我便顺势东进，直捣广陵。届时，看他如何抉择。”
“主公此计，大妙！”魏仁浦赞道，“如此一来，便将主动权，掌握在了我军手中。”
“但攻打庐州，也非易事。”郭嘉提醒道，“庐州城防坚固，守将刘仁赡，乃马希声麾下名将，以善守着称。若强攻不下，旷日持久，反倒会让我军陷入被动。”
“所以，此战需速战速决。”王晨看向岳飞，“鹏举，我给你三万精兵，你可能在十日之内，拿下庐州？”
岳飞沉思片刻，抱拳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内，若不能克复庐州，提头来见！”
“好！”王晨一拍案几，“我便在洛阳，静候将军佳音！”
次日，岳飞点齐三万精兵，誓师出征。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洛阳，向东南方向的庐州进发。
与此同时，王晨遣使往润州、广陵，公开谴责徐知训的篡逆行径，并宣布朝廷将出兵讨逆。
一场围绕江东归属的博弈，就此拉开帷幕。
而这场博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未来数年，中原与南方的力量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