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四月。
洛阳城中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满城飘香。
但今年的花季,却少了几分往年的闲适与惬意。
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的话题,不再是哪家的牡丹开得最好,而是北方的战事。
一道道军令从宫中发出,一队队兵马从洛阳城外开过,向北进发。
虽然朝廷并未正式宣战,但谁都看得出来,一场大战,已迫在眉睫。
御书房中,王晨刚刚送走了兵部尚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调兵遣将,筹备粮草,协调各方,这些繁琐而艰巨的工作,让他这个新帝,着实有些焦头烂额。
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陛下,魏先生那边,有消息了。”陈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晨精神一振:“快呈上来!”
陈忠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王晨接过,验看火漆完好无损,方才拆开,取出信笺,快速浏览起来。
信是魏仁浦的亲笔信。
信中写道,他已抵达契丹王庭,并见到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耶律德光不仅拒绝退兵,反而指责大华王朝背信弃义,率先挑起争端。
他声称,集结兵力,只是为了“自卫”,若大华王朝胆敢北犯,他必将率契丹铁骑,迎头痛击。
信的末尾,魏仁浦写道:“耶律德光态度强硬,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臣怀疑,那位‘鬼面军师’,已完全取得了耶律德光的信任。
此人一日不除,契丹必为大患。臣会继续留在契丹,相机行事。请陛下暂勿轻举妄动,以免陷臣于不测。”
王晨放下信,眉头紧锁。耶律德光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看来,那位“鬼面军师”的出现,确实给契丹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
“陛下,魏先生那边,情况如何?”郭嘉问道。
王晨将信递给他。郭嘉看完,也是面色凝重。
“看来,耶律德光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打一仗了。”郭嘉缓缓说道。
“打就打。”王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还怕他不成?传令下去,让岳飞做好出战准备。朕要让耶律德光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陛下,且慢。”郭嘉连忙劝阻,“魏先生在信中说得对,那位‘鬼面军师’的身份和底细,我们至今一无所知。在弄清楚此人来历之前,贸然开战,恐怕对我军不利。”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臣以为,陛下可双管齐下。”郭嘉道,“一方面,继续向边境增兵,做出大举北伐的姿态,给耶律德光施加压力。
另一方面,暗中派出得力之人,前往契丹,设法查清那位‘鬼面军师’的底细。若能找到其弱点,便可对症下药;若能设法将其除掉,更是断耶律德光一臂。”
“查清底细?谈何容易。”王晨摇头,“此人既以面具示人,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想要查清他的底细,恐怕比登天还难。”
“事在人为。”郭嘉道,“臣推荐一人,或可胜任。”
“何人?”
“陈忠。”郭嘉道,“陈忠跟随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办事沉稳,更精通契丹语和塞外风俗。由他潜入契丹,暗中查访,或许能有所收获。”
王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就让陈忠走一趟。让他挑选几个得力人手,秘密出发,务必小心行事。”
“遵旨。”
数日后,陈忠带着几名精心挑选的影卫,扮作马贩子,悄然离开了洛阳,混入了一支前往塞外交易的商队中,消失在北方天际。
而与此同时,大华王朝的战争机器,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一车车的粮草军械,被运往幽州。
一队队的预备役士兵,被征召入伍,进行紧张的操练。
整个王朝,都在为一场可能到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王晨站在皇宫最高的阁楼上,眺望着北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草原。
他知道,这一战,终究是无法避免了。
但他并不畏惧。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永安元年,五月初五,端午。
洛阳城中,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艾草和菖蒲,空气中弥漫着粽叶和雄黄酒的香气。
但今年的端午,却少了几分节日的欢愉。
城中随处可见甲胄鲜明的巡逻士卒,宫中的气氛,也比往日更加凝重。
王晨在宫中设了一场小宴,受邀者只有郭嘉、李振、魏仁浦的夫人等寥寥数人。
席间,众人虽尽力说些轻松的话题,但眉宇间那份隐忧,却始终挥之不去。
魏仁浦出使契丹已近两月,起初还有零星消息传回,但最近半个月,却音讯全无。
没有人知道他在契丹遭遇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宴散后,王晨独自留在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殿中盘旋。
他从不信鬼神。
但此刻,他却忍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愿魏先生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殿中。
“陛下……魏先生……魏先生他……”
王晨定睛一看,那人竟是随魏仁浦出使的一名侍卫!
他连忙上前扶起那侍卫,只见他身上伤痕累累,背上还插着一支断箭,显然是经过了殊死搏杀,才逃回来的。
“魏先生怎么了?快说!”王晨急切地问道。
那侍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魏先生……他……他被契丹人扣留了!耶律德光……说魏先生是间谍……要……要将他处死!小的……拼死逃出……回来报信……”
王晨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魏仁浦被扣留了!耶律德光要处死他!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瞬间乱了方寸。
“陛下!陛下!”郭嘉和李振闻讯赶来,看到殿中的情景,也是大吃一惊。
“快!传太医!”郭嘉连忙吩咐道。
侍卫被抬下去救治。王晨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陛下,请保重龙体!”李振扶住他,劝慰道,“魏先生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耶律德光……他竟敢如此!”王晨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朕要御驾亲征!朕要踏平契丹,将耶律德光碎尸万段!”
“陛下不可!”郭嘉连忙跪下,“耶律德光此举,正是要激怒陛下,诱使我军仓促出战!陛下若此时亲征,正中其下怀!”
“那朕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魏先生被处死吗?”王晨吼道。
“陛下息怒!”李振也跪了下来,“臣以为,耶律德光扣留魏先生,却并未立刻处死,说明他还有所顾忌。
他是在以此要挟陛下,想从陛下这里,换取一些好处。只要陛下不中他的圈套,魏先生暂时便是安全的。”
“那朕该如何应对?”
“臣以为,陛下可双管齐下。”李振道,“一方面,公开遣使,严厉谴责耶律德光扣留使臣的无耻行径,向其施加压力。
另一方面,暗中派人,设法营救魏先生。陈忠已潜入契丹多日,或许已掌握了一些情况。可设法与他取得联系,让他相机行事。”
王晨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李振说得对。此刻冲动,只会坏了大事。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传令下去,让陈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出魏先生。
另外,让岳飞做好出击准备。若耶律德光敢动魏先生一根汗毛,朕便让他血债血偿!”
“遵旨!”
夜风穿过殿门,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王晨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望着北方,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也充满了决绝。
魏先生,你一定要撑住。
朕一定会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