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这枚玉环,果然与这位陆师傅有关。
“不瞒陆师傅,这枚玉环,是在下的一位朋友所赠。”王晨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位朋友说,这枚玉环,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一位苏州的巧匠所制。在下看着喜欢,便想请师傅鉴定一下,看看是否出自师傅之手。”
陆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枚玉环,确实是老朽所制。但并非老朽的寻常作品,而是……一位老主顾,专门定制之物。”
“哦?不知那位老主顾,是何方人士?”王晨故作随意地问道。
陆师傅摇了摇头:“请恕老朽不能相告。那位老主顾,身份特殊,曾再三叮嘱老朽,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信息。老朽既然答应了人家,便不能失信于人。”
王晨心中一沉。看来,这位陆师傅,是个守信之人。想要从他口中问出“青鸟”的信息,恐怕不容易。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陆师傅,实不相瞒。在下那位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他托在下前来,就是想问问陆师傅,是否还记得,当年定制这枚玉环的那位主顾,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或许,能帮助在下的朋友,解决一些难题。”
陆师傅沉默了良久。
他看了看王晨,又看了看那枚玉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老朽看你也是个诚信之人,便破例告诉你一些事情吧。不过,老朽所知,也十分有限。”
“多谢陆师傅!”王晨心中一喜。
“那位老主顾,大约是在十年前,找到老朽,定制了这枚玉环。”陆师傅回忆道,“他出手阔绰,给的酬金是寻常价格的十倍。但他要求也极为苛刻,不仅指定了玉料的产地和质地,还对雕工的细节,提出了许多奇怪的要求。老朽做了几十年玉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主顾。”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王晨追问道。
“他每次来,都戴着斗笠,压得很低,老朽从未看清过他的全貌。”陆师傅摇了摇头,“不过,老朽记得,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划伤的。另外,他说话的口音,似乎带着一些……北地的腔调。”
北地腔调……手背上有疤痕……
王晨默默记下了这些特征。
“除了这些,陆师傅还记得什么吗?”
陆师傅想了想,又道:“有一次,他来找老朽取货时,似乎心情不太好。老朽无意中听到他自言自语,提到了一个地名……好像是叫……‘黑山’。”
“黑山?”王晨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老朽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陆师傅道,“希望对王公子的朋友,能有所帮助。”
“多谢陆师傅。”王晨站起身,郑重地向陆师傅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在下感激不尽。他日若有需要,陆师傅可随时派人到金陵的‘归云山庄’,找一个姓柳的员外。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陆师傅。”
陆师傅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老朽记下了。”
离开陆氏玉坊后,王晨的心情,并不轻松。
他虽然没有直接找到“青鸟”,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至少知道了,“青鸟”是一个右手手背上有疤痕、说话带有北地口音的男子,而且,他与一个叫做“黑山”的地方,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黑山……”王晨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决定,回到客栈后,要立刻派人去查查,这个“黑山”,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黑山”,很可能就是揭开“净坛”之谜的关键所在。
永安元年,十月二十五,苏州,客栈。
夜色深沉,窗外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王晨却毫无睡意,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炭笔圈出了几个地名。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黑山”。
从陆师傅口中得到“黑山”这个线索后,他便立刻让陈忠派人去查探。
但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
苏州本地人,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查阅当地的方志和舆图,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黑山”的记载。
这个地名,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但王晨有一种直觉,“黑山”一定存在,只是隐藏得很深。
那位“青鸟”既然会在无意中提及这个地方,说明此地对他而言,必然有着特殊的意义。
“陛下,夜深了,先歇息吧。”李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江南湿气重,陛下喝碗姜汤驱驱寒。”
王晨接过姜汤,喝了一口,一股暖流涌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李先生,你说,这‘黑山’,究竟会在什么地方?”王晨放下碗,问道。
李振在他对面坐下,沉吟道:“臣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黑山’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式的行政区划名称,更像是一个民间的俗称,或者是一个秘密组织的内部称谓。它可能是一座山,一个村庄,甚至可能是一座隐藏在山中的秘密巢穴。”
“若它是一个秘密巢穴,那它会藏在什么地方呢?”王晨追问道。
“苏州地处平原,并无高大山脉。若说能藏得住人的山,恐怕也只有西南方向的洞庭东山和西山了。”李振分析道,“但这两处,都是着名的风景胜地,游人如织,不太可能藏匿一个秘密组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黑山’,根本不在苏州境内。”李振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位‘青鸟’,既然带有北地口音,说明他很可能并非江南本地人。他口中的‘黑山’,或许指的是他故乡的某个地方。而他的故乡,很可能就在北方。”
“北方……”王晨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契丹,河北,河东……这些地方,都有可能。
“若‘黑山’在北方,那‘青鸟’为何又会出现在江南,并与‘净坛’有所牵连呢?”王晨皱眉道。
“这便说明,‘净坛’的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庞大。”李振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它不仅渗透了江南,很可能也渗透了北方,甚至可能已经与塞外的某些势力,建立了联系。”
王晨沉默了。
他感到,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张无形的、覆盖了整个天下的巨网。而他,就是那个试图挣脱这张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