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辰回忆片刻,缓缓摇头:“父王当年并未说得那般详细。神墓百年开启一次,入内者本就不多,机缘所得的位置通常也不会特意告知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不知晏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在他听来,浮笙问的是月轮为何成了这副模样,晏苏却问起月轮的出处,这两个问题似乎并不相干。
晏苏神色平淡:“月轮身上有些疑点需要解答,若能知道它当初在神墓中的具体位置,或许能寻到一些线索。”
浮笙听到晏苏的话,也扭头看向了他。
她知道晏苏关心的点是什么。
之前在神墓的时候,晏苏听到她聊起来月轮的来历,便一直对月轮会诞生器灵感觉奇怪。
在他看来,当初夙允为了防止月轮杀孽太重诞生杀灵,早在杀死三千名仙神的那晚,就已经将月轮丢下火海处理了。
他觉得夙允身为神主,又心思缜密,办事妥帖,既然有了这样的戒警,月轮现在就不应该还会诞生器灵。
但浮笙觉得,一切事情都不是绝对的,这世界上有心无力的事情总在发生。
人又不是机器,即便对一件事有所考量,且付诸了行动,也不一定就能办到。
杀死三千仙神的怨念远非普通性命可比,夙允虽然处理了月轮,但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太多了,或许怨孽太重,火海并没有彻底将其焚清干净也未可知。
浮笙没有晏苏那般近乎苛刻的要求标准,她允许一切误差和纰漏发生。
晏苏的话说得并不详尽,摆明了不愿多谈。
祀辰是聪明人,见他不欲细说那些‘疑点’,便也没有追问,只温和谦礼道:“父王就在宫中,若此事对二位要紧,我可以引你们去见一见父王。”
当年的事,只有亲自将月轮从神墓里带回来的月幽洲王皇才清楚。
“有劳。”晏苏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什么月轮的事,蓝淮玉并不清楚,面无表情地旁听了半天,也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只知道浮笙手中那把生着锈、废铁一样的弯刀原先似乎很厉害,之前是被祀暮契约的,还曾到处要人命,而现在成了浮笙的所有物,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蓝淮玉不知前因后果,但心里很想来一句,到浮笙手里的东西,废铁变神兵不意外,神兵变废铁其实也不意外。
他对此一点也不好奇。
“你们去,我就不跟着了。”蓝淮玉开口道。
浮笙的事,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太想去见这月幽洲的王皇,那般身份的强者,规矩总是太多。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寻个地方打坐修炼。月幽洲的灵气比神元洲浓郁太多,既然来了,他也要把握机会才是。
“行,那你就待在这里等我们吧。”浮笙也没勉强,本身蓝淮玉跟着她,一张阴郁的臭脸,她看着也不舒服。
“暮儿,我带晏苏公子和浮笙小姐去见父王,你便留下来招待蓝公子吧。”祀辰见此,温声开口安排,“蓝公子远来是客,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蓝淮玉对浮笙和晏苏臭着脸,但对祀辰的态度却是缓和的,闻言当即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美意,但不必麻烦公主殿下,我在此打坐等候便是。”
祀暮听到祀辰这么说,也是一脸的不乐意:“我不留,我也要去见父王。”
祀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但态度却是坚持:“暮儿,莫要任性。”
祀暮还想再争,对上祀辰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她这个哥哥平日里脾气温柔,对她也非常纵容宠溺,可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便意味着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祀暮不情不愿地停住脚步,别过脸去,看也没看蓝淮玉,自顾自坐回椅子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蓝淮玉见状,也有些尴尬,还想再推拒:“殿下,当真不必——”
“蓝公子难得来一次月幽洲,我们岂有怠慢之理。”祀辰眉眼温润,“蓝公子不必拘谨,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和暮儿说,暮儿年龄小,脾气骄纵,若是有冲撞蓝公子之处,也请蓝公子多多海涵。”
话说到这份上,蓝淮玉便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拱手答谢。
浮笙看着这对被强行凑在一起的组合,心里替蓝淮玉默哀了一瞬,便与晏苏一起跟着祀辰出了水榭。
祀辰在前方引路,步履从容,衣袂轻拂。
浮笙望着他的背影,脚下慢了几步,凑近晏苏,压低声音感慨道:“这祀辰也真是太客气了,让祀暮一个公主亲自招待蓝淮玉。”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祀辰固然是好意,可就祀暮那脾气,让她来招待蓝淮玉,对蓝淮玉来说,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来的自在。
晏苏垂眸看了她一眼,见浮笙眉眼含笑,他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口中却是温柔道:“这不是客气。”
浮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蓝淮玉是外洲人,既是神元洲第一宗门玄仙宗的亲传弟子,又是簪缨世家蓝氏的嫡子。他身怀神剑一事,神元洲已人尽皆知,祀辰去年入神墓前理应也调查过。”
“蓝淮玉现在虽然只是炼虚境巅峰,但仅凭那柄神剑,便已有了和普通大乘期对决的能力。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实力,都足够值得忌惮。”
晏苏的语气平静,“如今他人在皇宫里,若没有个看管的人,祀辰不会放心。他让祀暮留下,既是招待,也是监视。”
浮笙心头一惊,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水榭的方向。
纱帘轻拂,隐约能看见祀暮托着腮一脸不满的坐在那里,蓝淮玉则端端正正地打坐,两人隔了老远,谁也没理谁。
她回过头,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敢情是我太单纯了。”
啧,之前因为烟筠的事,浮笙还觉得祀辰是个傻白甜的恋爱脑,但现在看来,祀辰心思其实也颇为细腻谨慎。
想来也是,他可是去年前往神墓的月幽洲代表,若真是个没有心计的,月幽洲的王皇也不敢让他去。
这么一比,反倒是她和蓝淮玉有点傻白甜了。
就刚刚蓝淮玉那受宠若惊的样子,八成跟她一样,还当是祀辰对他太过热情客气,根本没往别处想。
浮笙心里不由啧啧称叹,她倒是没对祀辰的做法觉得不舒服,毕竟请是待客之道,防是立身之本,这点她能理解。
她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的聪明真的也就只能称得上是机灵,跟晏苏这种上位者的城府心计相比,实在是浅显得不能再浅显了。
“还好你是我的人。”浮笙摇了摇头,由衷道,“你若是我的敌人,我估计真的会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