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应下。
许青继续道:“至于三灵谷、赤血洞这些地方,已经深入大山。
六两的三灵谷,本就以灵草丹药为重,若全丢下,损失不小,罗乐那边的赤血洞也一样。”
他顿了顿,道:“让他们各自带一部分得力手下回去,若山外有变,立刻撤回妖盟,不准恋战。”
桑芊华道:“我会吩咐下去。”
远处,几名大妖听到安排,立刻躬身领命,各自去传话。
“还有一事。”
白灵将玉简合上,又道:“大乾那边,近几日怕是会遣人进山来谈。
若太行那边无人接应,他们找不到人,或是在山中乱闯,反倒容易看出破绽。”
所谓破绽,自然是九变妖王并不是真正坐镇太行。
许青明白她的意思。
大乾如今忌惮的,是十万大山中有一品妖族蛰伏。
若太行一带完全空了,连个能主事的妖修都没有,反倒会惹人生疑。
谈,便要有谈的架势。
他沉吟片刻,道:“我先回太行,总要看看他们怎么说。”
“我跟你去。”桑芊华上前半步,“妖盟这边有白灵和南雨主持大局,不会出乱子,倒是太行那边多一人照应更稳妥。”
白灵也点头,“夫君放心,妖盟这边交给我和南雨便是。”
涂山南雨柔声道:“各族已经分派下去,只要按规矩办,不会乱。”
许青目光在几女脸上掠过。
片刻后,他点头道:“好。”
白灵低声道:“夫君此去,万事小心。”
许青笑了笑:“只是去等人谈谈,又不是去拼命。”
话虽如此,在场几女都清楚,如今太行外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乾来的人身份不会低,白莲教也未必会安分。
所谓谈判,本身也是一场较量。
诸事定下之后,命令很快传遍妖盟地界。
六两带着几个擅长种植灵草的小妖,急匆匆去清点三灵谷需要带回去的人手。
刺猬精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药圃不能荒、丹炉不能冷,连几袋灵土都舍不得落下。
赤血洞、追风岭等地那边也有人接令,准备返回旧地看守洞府。
太行山、玄阴山等靠近人族地界的地方,则只派些许大妖回去探看,不许大队人马久留。
到日色偏斜时,许青已在妖盟山门外站定。
桑芊华立在他身侧,衣裙素净,神色清冷。
铜牛扛着一柄沉重兵刃,大步走来,咧嘴道:“大王,俺这边都齐了。”
红娘跟在旁边,红衣如火,腰肢轻摆。
她瞥了铜牛一眼,懒懒道:“就你嗓门大,生怕大王不知道你出力了?”
铜牛哼了一声,“总比你走两步扭三下强。”
许青看了他们一眼,两妖立刻闭嘴。
几位实力强劲的大妖随行在后,气息收敛,却仍显出不俗威势。
许青回头看了一眼妖盟深处。
群妖已渐渐安顿下来,山中乱象比来时少了许多。
白灵、涂山南雨等女站在远处相送,并未多言。
许青收回目光。
“走。”
话音落下,青光卷起。
他与桑芊华率先破空而去,铜牛、红娘等大妖紧随其后,离开妖盟,朝十万大山外围的太行地界赶去。
......
十万大山外围,太行地界。
天色将暮,山间云雾沿着峰峦缓缓流动。
两道遁光自妖盟方向而来,穿过层层山岭,落入太行上空。
许青与桑芊华御风而立,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翻动。
后方铜牛、红娘等大妖尚未赶至,二人便先一步回到了这片熟悉山川。
桑芊华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微凝。
太行山间仍残留着一丝丝剑意。
那些剑意并未如寻常法力余波般散去,而是依附在山石、古木、溪谷之间。
偶尔有风吹过,便能听到细微的剑鸣声从岩壁深处传来,像是有看不见的锋芒仍在摩擦山川。
一些青石岩壁上,能看到一道道剑痕。
剑痕不深,却平直干净。
“不愧是二品剑修。”桑芊华看着那些痕迹,轻声道:“还未真正出剑,便能在山川之中留下这等景象,若那一剑当真斩落下来,不知要被毁去多少山林。”
许青站在空中,俯瞰着下方山林。
太行山脉是他起身之地。
从一条普通青蛇,到太行山神,再到如今方圆以千里为单位衡量的领地。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脚下这片山川承载了太多痕迹。
如今再看,满目皆是大战留下的伤痕。
大片山林被推成平地,原本树木茂密的地方只剩断根与碎石。
一座座小山头被上三品的武夫轰塌,裸露出的山体横在云雾间,像被人硬生生折断了脊骨。
水灵天华大阵先前全力运转,留下的沟壑也还在。
那些沟壑纵横于山川之间,有的穿过溪谷,有的横断林地,还有的顺着山坡一路延伸到远处。
雨水积在其中,映着暗沉天光。
许青看得很慢,竖瞳中的光芒沉了几分。
下方有溪流水声传来。
那条溪水原本从山间灵木下穿过,如今岸边被剑气削开一段,水流比往日急了些,溪水撞在碎石上,发出细细声响。
山风绕着许青身旁打转。
风中夹着草木气息,也带着一点烟尘和断木的涩味,群山之间似有许多细碎低语一同传来。
身为山神,太行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泉,都与许青之间有着不浅的牵连。
山川不会说人话,可它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山神,它们遭遇了什么事情。
许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肩头忽然一轻。
一只鸟儿从林中飞来,落在他肩上。
鸟儿羽色灰褐,并非灵禽,只是山中寻常鸟雀。
它站在许青肩头,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旋即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声音细碎,却不怕他。
桑芊华在旁看着,眸中多了几分异色。
若在别处,谁能想到一个杀伐果断的四品大妖,会任由这样一只凡鸟落在肩头。
那鸟儿叫得急,像是在抱怨近来山中不平静,坏了巢穴,惊了同伴,也毁了不少灵木古树。
许青听着,神色缓和下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鸟儿的羽毛。
“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没有面对群妖时的威严。
“再等等。”
鸟儿又叫了两声。
许青望着下方山川,道:“再过些时日,将无人敢伤这里的一草一木。”
话语中满是笃定与自信,以及一抹对力量的渴望。
鸟儿似是听懂了,摇了摇脑袋,又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肩头。
随后它振翅飞起,绕着许青盘旋半圈,便往林间去了。
许青目送它飞远。
山风仍在身旁流转,像是将那句话带向更远处的山岭。
桑芊华看着他,轻声道:“夫君这山神,倒是越来越像样子了。”
许青笑了笑。
“本王靠这片山活到今日,自然要护着它。”
他说完,目光重新落向太行深处。
山中伤痕尚在,好在根脉未断。
只要他还在,此地便仍是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