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不久，另一方街区，废弃残破的屋宇内。
此地已然暴露，不消多时，又有十数伪人怪物前后到来，皆被梅若雪、纳兰曜联合杀退。
屋外多了十数具尸骸，生机尽数断绝，再强的恢复能力亦是无用，当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与心中梦魇联手的感觉，起初并不怎么好，甚至还让纳兰曜束手束脚，颇为被动。
待得习惯适应之后，心中恐惧慢慢消退，两人的联手反倒摩擦出别样的火花，颇为契合。
仗着修罗灭绝邪功第八重天涅盘境与邪魔相似的恢复能力，纳兰曜甘愿充作沙包，将攻坚的任务交由血骷髅梅若雪。
两人一者攻一者守，远比各自为战要好上许多。
至于洛一缘，则是一直留守屋内，以血心花稳固应玉堂的伤势。
就在先前，好不容易稳定的伤势又出变故，应玉堂的状况急转直下，浑身痉挛，抽搐不休。
血脉偾张，周身经络淤塞堵截，气息衰败，就连体内早已黯淡的血神珠都呈现出将要崩毁破碎的迹象。
冥河血图与血域有莫大渊源，以血心花来蕴养，颇有奇效，远胜过温吞吞的真气。
只是如此一来，洛一缘就被牵绊住，想要上前杀敌也无能为力，不得不留守在旁。
恶劣的情况并未得到好转，伤势极重的应玉堂也不适合转移阵地，无法离开此地，就形成了僵局。
莫看梅若雪与纳兰曜尚能坚持，万一来犯的伪人数量再多上个几倍，他们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终有落败的一日。
“怎样，老东西还是不太行么？”
“一把老骨头还来冒险，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真是，气煞我也！”
嘴里说着是埋怨的话，纳兰曜对于应玉堂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怎么说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就算没有与姑姑纳兰玫之间的那层关系在，应玉堂也是他在世间为数不多的亲人。
皮肉尚且开卷，内脏都向外流淌，浑身上下的骨骼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从表面上看，纳兰曜的伤势明显还要更严重一些。
若无修罗灭绝邪功傍身，现在的他，早已是死尸一具。
血肉、骨骼都在妖邪之气的帮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复苏，这也是纳兰曜明明伤得如此之重，痛得无以复加，还能生龙活虎的原因。
“应兄的状况，相当棘手。”
“药石无灵，我与梅姑娘的血心花虽然能短暂维持生机，但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的冥河血图与血域有关不假，可惜他终究不是血域的血色生物，一旦积累过量血气，又无法激活血神珠来汲取吸纳，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一手擦拭着额间汗渍，洛一缘的另一只手仍然贴在应玉堂的后背上，一刻不停地灌注血气。
明明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除此之外，已再无别的续命手段。
“怪物的数量还在增加，下次，或许下下次，防线就会失守。”
“你，该做出决断。”
柔弱的声音从屋外荡来，梅若雪飘然而入，一身皆是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血腥味。
本就是红衫一身，如今更被怪物的异血染得变了颜色，看上去违和至极，忽略面孔身段，真如索命恶鬼那般渗人。
“决断？”
反复念叨着这个充满苦涩的词汇，洛一缘望向应玉堂，眼神颤抖，隐有不忍。
要么是继续留守于此，维持先前的方案。
失去两员战力，仅靠梅若雪与纳兰曜，不足以应付越来越多的伪人怪物，早晚会有覆灭的一刻。
但若就此舍了同伴，直接离开，如此凉薄，洛一缘自问也做不到。
“我知你所想，也知你心意，但眼下继续在此，只有死路一条，你比谁都清楚。”
“你若下不了手，我来便是。”
双手早就沾满数不清的鲜血，梅若雪也不介意再添上一些。
并非她真的心如铁石，顽固不化，而是轻重缓急必须分清，万不能因小而失大。
他们身上背负着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牵连着整个玄元域的安危，乃至寰宇星海的未来。
“不可！”
片刻光景，纳兰曜已恢复了大半的状态，一个闪身，拦在应玉堂与梅若雪之间。
虽然终日与应玉堂拌嘴不停，在心里，他早已将老家伙当做亲人，方才敢放肆。
如若今日抛弃的是旁人，或许连他纳兰曜都不会犹豫半分，早就手起剑落，可此人既是应玉堂，那就绝对不行。
“你敢动手，莫怪本公子与你拼命！”
奇怪的情感羁绊，暂时压过了心底对于血骷髅的畏惧，再加上现在大家的力量层级都被压在相仿的水准，纳兰曜也终于算是硬气了一回。
深紫色的剑芒自指尖迸射而出，灭绝剑法在手，也没办法给他更多的底气。
“洛一缘，你不是队长么，快想想办法！”
“总不能看到同伴队友相残，你还视若无睹，当做没事发生吧！”
勇气是为赞歌，可勇气也不能当饭吃。
血骷髅的可怕，并非说说而已，早已深深烙印在纳兰曜的心底，不可能轻易磨灭。
普天之下，若说还有谁能够说服血骷髅，除了洛一缘之外，不做他人想。
洛一缘，又何尝希望自己的老朋友、老伙计就此丧命？
眼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愈演愈烈，即将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终于忍无可忍，发言叫停。
“且慢！”
“梅姑娘，还请过来，或许，你我联手，有希望离开此地。”
心念急转，既要顾及同伴安危，又要顾全大局，洛一缘也不得不兵行险着，放手一搏。
“你，当真有办法？”
杀意瞬间消散，冰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往昔的柔和，对于这个与自己相当“投缘”的队长，梅若雪也愿意多留出几分为数不多的耐心。
灭绝剑气也当场消散，纳兰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为自己的勇气感到骄傲之余，也为刚刚的鲁莽多了几分后怕。
“不管我们是去是留，都难以摆脱凶险的局面，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应兄的性命，也不急于一时。”
“事已至此，我们何不试一试更加激进的手段？”
撤掌回旋，将血气纳回血心花中，应玉堂伤势的恶化势头已减，短时间内，当可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