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杰只感觉一股力道如同铁钳死死箍住自己的手腕,任凭他使出浑身所有力气挣扎扭动,整条胳膊都纹丝不动,半点挣脱不开束缚。
不可能!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苏文杰瞳孔猛的收缩放大,脸上写满惊愕错愕,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这一整年他每日坚持高强度体能、格斗训练,全力一拳打出少说也有上百斤的击打力道,军营里一同训练的战友跟他对练,根本没人能稳稳接住自己全力一击。
苏木常年坐在办公室,极少进行体能锻炼,怎么能轻轻松松稳稳接住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拳?
“太弱了,憋足了一年的心气,到头来就这点力气吗?”
苏木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语气轻飘飘,没有半分刻意嘲讽,却字字戳中苏文杰心底的骄傲。
“啊!”
苏文杰又羞又恼,大吼一声,猛的发力挣扎开苏木箍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左右双拳交替快速挥出,密集朝着苏木胸口连续砸去,想要靠连续快拳打乱苏木的节奏。
苏木依旧只靠单只右手,从容不迫格挡开苏文杰每一次挥来的拳头,紧接着身子微微一矮、侧身避开正面密集攻势,脚下猛然蹬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蓄力已久的炮弹,直直撞进苏文杰怀里。
这一招铁山靠,是苏木早年为凑齐大学学费,混迹地下黑拳场谋生时,跟着一位隐退多年的老师傅学来的防身招式,发力技巧刁钻,冲击力极强。
他下手分寸拿捏得极稳,仅仅只用三成左右力道,只把苏文杰撞得连连往后倒退两步,踉跄着稳住身形。
倘若方才毫无保留使出全部力气,苏文杰胸口肋骨至少要断上好几根,根本站不住。
苏文杰踉跄后退两步,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方才短短几秒发生的交手。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想通,苏木的动作速度怎么会快到这种地步。
他眼里只清晰看见苏木抬手挡开自己密集的拳头,下一秒身形轻轻一矮,自己胸口骤然传来一股沉重坚硬的撞击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后退,全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躲闪的反应。
“行了,到此为止,不用再比了。”
“回去之后好好打磨基本功,你的出拳速度太慢,力道也远远不足,跟我之间的差距还很大。”
苏木气息平稳如常,看不出半分体力消耗,气定神闲开口,平静点评苏文杰的短板。
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看热闹的苏家众人,转身径直迈步,重新走回前院厢房,随手关上房门。
苏文杰独自站在空旷的青石场地中央,如同一尊木雕雕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底积攒一年的骄傲与期待尽数碎得一干二净,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何文静见状心头一紧,快步冲到苏文杰身边,伸手上下仔细打量他的胳膊、胸口,语气满是焦灼担忧。
“儿子,你有没有事?”
“身上哪里疼、哪里受伤了?”
“妈现在立刻送你去医院检查一番!”
苏卫民皱紧眉头看着慌慌张张、一味溺爱儿子的何文静,一旁站着的苏卫国低声淡淡吐出一句。
“慈母多败儿。”
轻飘飘五个字,让苏卫民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刚打算上呵斥何文静,一直失神发呆的苏文杰忽然缓缓回过神,眼底的失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静坚定。
“妈,我准备走了。”
何文静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满脸茫然看向自家儿子。
“文杰,你刚回来家里没几天,这好好的是要去哪?”
苏文杰没有多余的解释,大步穿过空地走到苏卫民面前,身姿端正,语气沉稳开口。
“爸,我打算今天就动身,直接返回部队。”
说完,他又朝着门洞边围观的苏卫国、苏丽蓉、李博、高碧蔓等人礼貌躬身打了招呼,不顾何文静伸手拉扯阻拦自己的胳膊,径直朝着老宅大门口大步走去,脚步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立刻返回军营加倍刻苦训练,等到明年春节探亲回来,一定要堂堂正正赢下苏木,洗刷今日的耻辱。
廊下的赵文妍全程亲眼目睹方才短短片刻干脆利落的交手,整个人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侧头压低声音跟身侧的苏文斌小声感慨,语气里满是震惊。
“老公,苏木原来还专门练过拳脚功夫?”
“文杰在部队苦练整整一整年,看着身手利落有力,居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苏文斌温和笑了笑,伸手稳稳扶住赵文妍的胳膊,怕她在寒风里站太久吹风受凉,伤到腹中胎儿,轻声温柔劝道。
“外面风大寒凉,咱们回屋里坐着休息,别冻着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苏卫民站在门洞边,目光远远目送苏文杰决绝离去的背影,眼底缓缓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自家这个儿子是真的彻底蜕变成熟了,遭遇这般打击挫败,没有闹脾气消沉、心生怨气,反倒一心赶回军营打磨自身,越挫越勇,这份难得的心性,值得所有人改观看待。
在场其余苏家亲人看着苏文杰奋进的模样,心里全都对他刮目相看,唯独何文静盯着儿子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眼眶迅速泛红,默默落下温热的泪水,肩膀轻轻抽动。
“这才回家待了短短几天,连热乎饭都没吃几顿,又要急匆匆赶回部队。”
“你知不知道妈一个人在家,日日夜夜都挂念着你。”
何文静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喃喃自语,满心都是不舍。
苏卫民长长叹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何文静不停抽动的后背,柔声慢慢宽慰。
“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懂得上进拼搏是天大的好事,他总不能一辈子守在你身边,离不开家里温暖舒适的环境。”
何文静轻轻点头,抬手用袖口擦干净脸颊上滑落的泪水,视线不受控制,朝着厢房紧闭的木门远远望了一眼,喉咙微微发酸,低声喃喃道出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胡雪晴倒是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听见这个埋藏心底许久的名字,苏卫民搭在何文静后背的手掌猛的轻轻一颤,心底瞬间五味杂陈,充斥着愧疚、遗憾与复杂。
片刻之后才勉强挤出一抹苦涩无力的笑意,轻声低声附和。
“是啊,雪晴当年把苏木教导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