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颀倒是发现了罗世强的动向,他嫌这家伙在旁边碍事,便没去搭理。
他更在意的,是天地九的大当家,他跟顺子两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楼梯方向。
黎少彪站在楼梯第三级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
大厅里一片狼藉,赌桌翻倒了好几台,散落的筹码被踩得七零八落。
他阔步走下,来到杜汉生面前。
“杜总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杜汉生小声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
顺子最后说跟他开玩笑的那句着实让他有些费解。
都把他逼到穷途末路了突然收手,就为了显示自己的本事?
估计这是要抢他的饭碗。
不管怎么说,都比剁去他一只手要强。
最后,杜汉生还是如实说道:
“他最后说系同我在讲笑,算系给清平戏院保住了脸面。”
“哦?还有这种事?”黎少彪点点头,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顺子。
“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大闹清平戏院究竟系为了什么?”
黎少彪语气和善,表现出少有的耐心。
在他看来,对面的这一男一女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没有必要对待宰的羔羊爆发雷霆之怒。
被八名大汉围着,顺子丝毫不惧。
他朝黎少彪微微拱手,“不敢,在下陈智信。只是想在这里露一手,好在大当家的手下讨口饭吃。”
杜汉生眼前一黑,这家伙还真是来抢他饭碗的。
黎少彪自然知道杜汉生骰子、牌九、纸牌无一不精,这人能胜过杜汉生,自然是难得的人才。
他扬起脖子,一阵哈哈大笑。
“好啊,好!有咗陈先生加入,我清平戏院的生意肯定越做越大。”
黎少彪侧过身,朝着楼梯做了个手势。
“陈先生如果唔嫌弃,请携夫人随黎某上楼一叙。”
“陈某正有此意。”顺子躬身,示意黎少彪先行一步。
上了楼梯才发觉,二楼别有洞天。
走廊两边挂着一排镶框的字画,虽然不是名家手笔,但装裱得齐齐整整。
地面上铺着暗红团花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黑漆木门,门楣上嵌着一块横匾,上头写着“静观”两个行楷,笔力倒是不弱。
黎少彪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子很大,也很安静,灯台上燃着数支蜡烛。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靠墙是一张红木大班台,台上散着几份账册和一支派克钢笔,台面擦得锃亮,映出烛火的倒影。
顺子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站在屋子中央,先把四面墙壁扫了一遍。
左右各有两道暗门,漆色与墙面几乎一致,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他心里有了数,这才在左首那把太师椅上坐下,双腿自然交叠,姿态松弛。
宋颀却没坐,顺势倚在顺子椅背后头,一手扶着靠背,一手搭在顺子肩头。
指尖若有若无地拨弄着顺子衣领。
真像一个粘人的小媳妇。
黎少彪在大班台后面坐下,八个打手四人站在他身侧,另外四人则站在顺子和宋颀身后。
黎少彪端起那杯尚温的茶抿了一口,目光犀利地从顺子和宋颀身上扫过。
放下茶杯时,他忽然说道:
“这位小姐走路时候,胯摆得唔系太自然。清平戏院之前唱戏和赌场并立,唱戏的我见过唔少。有人扮起女人来比真的还像。”
说到这里,黎少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顺子。
顺子心中一紧,这老王八眼光好生毒辣。
他强装镇定,微微笑道:
“大当家的,我想知道,你究竟系怎么看出来的?”
既然被发现,那索性就不装了。
黎少彪拿起桌案上的雪茄,用力吸了一口,吐得面前青烟缭绕。
“演戏这东西嘛,骗得了眼睛,骗不了骨头。”
听了这话,顺子和宋颀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顺子扭头看向黎少彪,声音像寒霜一样凛冽: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讲啦。姓黎的,你的天地九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这次来,唔单要拿回我们的东西,还要给你一个教训。”
顺子经历过无数刀山火海,此时脸冷下来,让人感觉杀气森森,不寒而栗。
手里没有几十条人命,绝对没有这么重的杀气。
黎少彪只感觉脊背发寒,神情为之一滞。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对方只有两个人,怕他个锤子!
黎少彪拍了拍椅子扶手,一阵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站起身,双眼射出寒芒,紧紧盯着顺子。
“姓陈的,谁给你的底气,让你够胆这样同我讲话?!”
不等顺子答话,他把手一挥,示意八名大汉把两人拿下。
“小白狐儿,开工!”
顺子陡然起身,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
他坐的那把太师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椅腿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响声未落,人已经到了黎少彪身侧那四名大汉面前。
那四人微微一愣,几乎同时伸手摸向腰间。
他们的手还没触到枪柄,腰里已经空了。
四支枪全都到了顺子腰间,他动作丝毫不停,拳打膝撞,每一下都击中对方要害,快得看不清残影。
他每一招都用了内劲。刹那间,四名大汉绵绵地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呻吟。
宋颀与顺子同时启动,身穿长裙高跟鞋,却不影响他的敏捷。
他在夺了第一个人枪支的同时,一记膝撞撞在对方裆下。
那人一声惨叫,身子倒向自己同伴。
趁着旁边那人伸手去扶的当口,宋颀右手一探,取了他的枪。
同时左肘挟着内劲,撞在那人肋下。
剩下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两名同伴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工夫,宋颀身子已经欺近。
一脚飞起踢向第一个人的面门,一拳击向另一人的胸口。
拳脚收回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两把枪牌撸子。
裙摆落下,宋颀双枪已经举起,指着房间里靠门位置站着的两人。
这一下变化极快,八人被制,仅仅不到十息时间。
黎少彪脸色大变,拔出腰间的枪牌撸子,指向身侧的顺子。
“姓陈的,我劝你唔要轻举妄动,否则我让你脑袋开花!”
顺子微微一笑,扬了扬左手:
“姓黎的,你的枪里系唔系少了这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