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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雨璇玑果然如约而至。

她带着李太白,登上一艘灵舟,游览南大陆。

灵舟在水道间穿行,两岸风光,尽收眼底。

李太白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三百年前,这里还是茫茫大海。

如今,却是阡陌纵横,人烟稠密。

雨璇玑指着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脉,说那是云水山脉。

她说,山上,有一座云水宗,是南大陆数得着的宗门。

她又指着另一侧的一片平原,说那是金穗平原。

她说,平原上,有七八个修真家族,都依附我玄水门。

李太白说,南大陆,当真是气象一新。

雨璇玑说,那是自然。

她说,灵缘小世界坠落,给南大陆带来了无穷的机缘。

她说,这百余年来,南大陆的修士,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她说,只可惜,根基终究太浅。

她说,百余年了,竟连一位元婴修士,都没有出过。

李太白说,前辈觉得,这是为何?

雨璇玑沉吟片刻,说依妾身看,有二。

她说,其一,南大陆的灵气,虽浓,却杂。

她说,新辟之地,地脉不稳,灵气驳杂,不利于高阶修士修行。

她说,其二,便是没有传承。

她说,南大陆的修士,多是散修出身,或小家族子弟。

她说,他们缺的,是功法,是丹药,是前人的经验。

她说,没有这些,任你天资再好,也难登元婴之境。

李太白点了点头,说前辈高见。

雨璇玑说,李道友,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她说,李道友能修成元婴后期,想必,是在天玄大陆,得了大机缘吧?

李太白说,机缘,是有一些。

他说,但更多的,是一刀一剑,杀出来的。

雨璇玑说,哦?

李太白说,晚辈在天玄大陆,正逢正魔大战。

他说,那场大战,打了整整一百年。

他说,晚辈是从尸山血海里,一路走出来的。

雨璇玑神色微动,说正魔大战?

她说,妾身也曾听闻,天玄大陆,爆发过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

她说,没想到,李道友竟是亲历之人。

她望向李太白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郑重。

她心中暗想。

这位李太白,不仅是元婴后期,还是从百年大战中杀出来的。

这样的修士,心性、手段、战力,都远非寻常元婴可比。

她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李家,牢牢绑在玄水门的船上。

灵舟又行了一程。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阴沉沉的水域。

水域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座建筑,样式狰狞,透着邪气。

雨璇玑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

她说,李道友,看到了吗?

她说,那片水域,叫沉渊泽。

她说,那是天魔宗在南大陆的根基所在。

李太白说,天魔宗?

雨璇玑说,不错。

她说,天魔宗,与我玄水门一样,都是天玄界的顶级宗门。

她说,他们派人驻扎南大陆,经营已有百年。

她说,南大陆上的魔道势力,大多依附于他们。

李太白说,那沉渊泽里的,是天魔宗什么人?

雨璇玑说,是一位长老,姓屠,人称屠长老。

她说,此人,是结丹圆满的修士。

她说,在南大陆魔道中,威望极高。

李太白说,结丹圆满?

他说,那这天魔宗,在南大陆,没有元婴修士坐镇?

雨璇玑说,没有。

她说,不止天魔宗没有。

她说,我玄水门在南大陆,也只有妾身一位元婴。

她说,南大陆,说到底,还是新辟之地。

她说,天玄界的宗门,都忙着争抢天玄大陆的地盘。

她说,谁有闲工夫,把元婴老祖派到这蛮荒之地来。

李太白说,那前辈为何,会坐镇此处?

雨璇玑笑了笑,说妾身,是玄水门派驻南大陆的主事人。

她说,南大陆,是玄水门的将来。

她说,妾身,得替宗门,看好这片地盘。

李太白说,前辈苦心,晚辈佩服。

雨璇玑说,李道友,妾身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

她说,南大陆的水,很深。

她说,李道友带着李家,想在这么深的水里,安稳过日子。

她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太白说,晚辈明白。

他说,但晚辈更明白另一件事。

雨璇玑说,什么?

李太白说,这世上的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说,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把剑磨快些。

他说,剑快了,水再深,也淹不死人。

雨璇玑怔了怔,随即笑了。

她说,好一个剑快了,水再深,也淹不死人。

她说,李道友,妾身当真,越来越欣赏你了。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她说,李道友,妾身有一事相求。

李太白说,前辈请讲。

雨璇玑说,妾身想请李道友,在南大陆,多留些时日。

她说,妾身想让南大陆的修士们知道。

她说,南大陆,也有元婴修士了。

她说,妾身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掂量掂量。

李太白说,前辈是想,借晚辈的名头,镇场子?

雨璇玑说,李道友说得难听,但,是这个理。

她说,妾身也实话告诉李道友。

她说,这段时间,天魔宗那边,动作频频。

她说,妾身一个人,快压不住了。

李太白沉默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着远处那片黑雾笼罩的水域,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开口。

他说,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雨璇玑说,妾身不要李道友做什么。

她说,妾身只要李道友,在南大陆露个面。

她说,只要南大陆的修士,知道李家出了一位元婴老祖。

她说,那些打李家主意的人,自然就会掂量掂量。

李太白说,前辈这是,要把晚辈当招牌挂出去?

雨璇玑说,李道友若觉得不妥,便当妾身没说。

李太白说,倒也没什么不妥。

他说,晚辈本就是李家之人。

他说,李家的脸面,便是晚辈的脸面。

他说,有人想踩李家,晚辈自然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雨璇玑说,那李道友,是应下了?

李太白说,应下了一半。

雨璇玑说,一半?

李太白说,露面的前,晚辈可以应。

他说,但晚辈有个条件。

雨璇玑说,李道友请讲。

李太白说,晚辈回李家之后,李家的事,晚辈说了算。

他说,玄水门,不得插手李家内务。

雨璇玑微微一怔。

她看着李太白,缓缓说,李道友,好算计。

她说,你这是,先要把家,攥在自己手里啊。

李太白说,前辈是聪明人。

他说,晚辈也不瞒前辈。

他说,晚辈离家三百年,李家如今是什么光景,晚辈一概不知。

他说,晚辈总得先回去,看看清楚。

他说,等晚辈看清楚了,再谈别的。

雨璇玑说,好。

她说,李道友的条件,妾身应了。

她说,只要李家还站在玄水门这边,李家内务,玄水门绝不插手。

李太白说,那便,一言为定。

雨璇玑说,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灵舟继续前行,绕过沉渊泽,驶向另一片水域。

李太白忽然问,前辈,天魔宗那位屠长老,是什么路数?

雨璇玑说,怎么,李道友对他感兴趣?

李太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说,晚辈既然要回李家,总得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雨璇玑说,那妾身,便与李道友说说。

她说,屠长老此人,修炼的,是一门血煞功法。

她说,此人手段狠辣,行事霸道。

她说,南大陆上,栽在他手里的修士,不在少数。

李太白说,那他,可曾招惹过李家?

雨璇玑说,这个嘛。

她说,有过几次小摩擦。

她说,都是些地盘、灵矿上的龃龉。

她说,有玄水门在,他倒也没敢太过分。

李太白说,那便好。

他说,只要他没把事做绝,晚辈,也不会与他为难。

雨璇玑说,李道友,妾身多嘴一句。

她说,屠长老此人,睚眦必报。

她说,李道友若是与他交恶,还是要,早做打算。

李太白说,多谢前辈提点。

他说,晚辈记住了。

灵舟在水道间又行了半日,方才折返玄水门。

这一路,李太白把南大陆的山川地势,各方势力,大致都看了一遍。

他心里,渐渐有了底。

回到听涛阁,已是黄昏。

雨璇玑说,李道友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

她说,明日,妾身再带李道友,去别处转转。

李太白说,有劳前辈了。

雨璇玑走后,李太白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海面泛着粼粼金光。

他低声说,南大陆,天魔宗,屠长老。

他说,看来,这里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啊。

他说着,低头,看着灰狼,说你说,我这一回来,是不是又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

灰狼歪着脑袋,呜呜叫了两声。

李太白笑了,说罢了,麻烦就麻烦吧。

他说,只要家人在,什么麻烦,都不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