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财神镇。
化名为户野康的霜月康家此时正颤颤巍巍地跪在化名小紫的光月日和面前。
霜月康家的记忆力很好,好到看见索隆便能立刻想到少年时惊鸿一瞥的霜月龙马画像,好到看见了梳洗打扮后的光月日和,便立刻想到了当年的光月时夫人。
“和之国...从没有翠绿色的头发,数百年来,也只有外来的时夫人,才有这样的发色。而且...您和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霜月康家老泪纵横,他以为光月家族已经灭族,却没想到还有位遗孤存在。
至于那个花之都的桃之助,他未曾见过真人,自然不敢确认。
而户子作为霜月康家的养女,同时也是日和精心挑选的侍女,一直随侍左右,知道日和的很多秘密,其中就有她的真实身份。
于是霜月康家在心生怀疑之后,便找上户子进行询问,这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眼下,套用黑道的话来说,便是来拜码头的。
只见他摘下了包着脑袋的头巾,露出了湛蓝色的头发,这是霜月家的标准发色,而索隆的碧绿色,则是只有霜月龙马一脉才会出现。
“原来是康家叔叔...”
光月日和也没想到,当年侍奉光月家族的四位大名中,竟还有一位幸存。
在与桃之助反目之后,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几个可以依靠的人了,却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一位故人。
虽然当年她尚且年幼,但还是勉强记起了霜月康家的存在,并与之相认。
同为和之国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两人对于讲故事这个环节自然是没有抗拒的,唯一会抗拒的索隆则是已经出门打猎去了。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两方人马赶紧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顺便诉诉苦,讲讲自己这些年来是多么多么不容易。
光月日和还好一些,好歹有传次郎护着,可霜月康家就没这么简单了,他曾是白舞的大名,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便不得不改名换姓、改头换面,甚至装疯卖傻,在财神镇是人尽皆知的马屁精。
也正是因为从大名到马屁精的变化实在太大,所以这些年来倒是没有人认出他来,而他也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连自己捡到的养女户子都没有告诉,也就是靠着头发认出了光月日和,又见到了转世而来的霜月龙马,这才让霜月康家鼓起勇气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或许就是当年老天让他幸存下来的原因。
四位大名唯有他一人苟活了下来,就是为了等待今天。
在这方面,和之国的人一直都挺迷信的。
而这些年霜月康家过的也是实在艰难,不然当初也不至于把户子卖到花之都来补贴生活。
因为他身份敏感,不能进入工资较高但同样对身体负担很大的加工厂工作,便只能在村子里找一些重体力工作,靠卖力气挣一些小钱勉强糊口,有时也会给人在几个村子之间跑腿送货或者送信。
虽然挣的钱很少,但霜月康家却依旧时常将自己的微薄的收入分给那些比他更加穷苦的人,很多村子都流传着他救济扶贫的故事。
和某位高级锻刀匠不同,他是真的把户子当成女儿来养育,散出去的那部分钱也只是他的口粮,而从没有让户子挨饿过。
正因如此,户子心里才一直很过意不去。
因为在这个家庭里,她一直都是享受的那个,霜月康家几乎没让她做过什么诸如编斗笠一样的工作。
为了分担父亲的压力,她这才主动要求把自己卖到花之都,而这部分卖身的钱还有她每个月的工资和收到的小费,几乎都被户子交给了霜月康家,被康家拿去救济那些穷苦民众。
反观某位锻刀匠...
“叔叔,您...辛苦了!”
“公主殿下,真正辛苦的,其实是您啊!”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泪千行。
旁边的户子也被感染,哇哇大哭起来,只是嘴角的笑容却一如始终。
而双方宣泄诉苦一番,度过了悲伤环节之后,屋里的气氛便开始变得严肃和正经起来。
因为只是哭的话,是没有用的。
和之国百姓需要的不是同情和悲伤,而是背负着这些痛苦继续前进,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勇气和力量。
“康家叔叔,那位龙马大人,您想必也见过了,小女想问,这世间当真有转世一说吗?”
终于,光月日和还是问出了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臣...也未曾亲眼见过这样的事,只是在一些民俗传说中曾听闻过,生前有大威名大力量者,死后可奉香火成神,继续庇护他的家族。”
“至于龙马大人之事...臣...臣也不敢肯定。”
“但观其眉眼,却与龙马大人遗留的一幅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画像?此物何在?”日和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
“回殿下,此物之前被供奉我们霜月家祠堂之中,可二十年那场变故,让霜月家族自此分崩离析、族人离散,怕是难以再寻回了。”
“这样啊。”日和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你可能确定,他与龙马大人容貌有七分相像?”
“确是如此。臣年少时曾在父亲带领下祭拜先祖,有幸见过一眼画像,龙马大人风采超然,至今难忘。而且不止是容貌,其发色也能证实这一点。”
“哦?您是说绿色?”
“没错。殿下应该知晓,我霜月一族发色皆为湛蓝,是天空之色,可龙马大人却唯独是一头碧绿色的头发。”
“确实。”
“其实,此乃霜月家族秘辛。龙马大人的生母,其实和您的母亲光月时夫人一样,乃是外来者。”
“竟有此事?”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和之国的守旧风气比之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据家史记载,当年就因为龙马大人的发色,霜月家族的长辈还曾试图将龙马大人的父亲开除宗籍。”
霜月康家娓娓道来了那段隐秘的历史:
“谁料龙马大人天纵英才,年幼时便展现出强大无比的剑道天赋,同龄人中几乎无有能出其右者。”
“书上记载,那年龙马大人年仅十二,便手持秋水,一人一剑,自九里出走,一路经希美、花之都、兔碗、白舞,直至铃后的霜月家族总驻地,挑战天下英豪,未有人能接他三剑者,最终在家族门前静坐三日,族中强者尽出却无人能将其击败。”
“三日之后,龙马大人就此离去,并放言霜月家族不过如此。”
“三年后,龙马大人十五岁,一日于城中纵酒,白日放歌,遇一条飞龙横贯长日,掠食百姓,便抽刀断空,一剑出,万里无云,剑鸣四野,龙坠城外,其血玄黄,自此成就斩龙武士的威名。”
“又三年,龙马大人在其母亲影响下,独自出海。”
“趁此机会,霜月家族长老亲自登门向其父母道歉赔罪,这才使其家又迁回族谱,搬入铃后家族驻地。”
“后又数十年,龙马大人自海外归来,见其父母安度晚年,便也没再追究。”
“原来是这样。”日和一脸惊讶,却没想到传说中的斩龙武士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也是自龙马大人之后,和之国才出现了碧绿的发色,其后人一旦有绿色头发的,便会被家族寄予厚望,企图复现当年龙马大人的传奇,只是他们都失败了。”
“而我兄长,曾经的铃后大名霜月牛丸,便是龙马大人的直系后代。当年御田大人死后,我们四位大名掀起叛乱之时,牛丸曾言:若是龙马大人尚在,定不会叫那凯多如此嚣张。”
“此话不假。”
日和听着,便又不免暗自伤神垂泪。
同时,心底里对自己的老父亲光月御田的滤镜又破碎了一大片。
当年他爹干的都是什么事?
0岁刚出生时,便将奶妈狠狠扔出房间;6岁时,便开始出入花街柳巷,是花之都有名的花花公子;到了8岁,便开始嗜酒,经常和赌徒大打出手。
9岁时,因为去黑帮麾下的花楼、赌场欠债不还,而被列入黑帮黑名单,结果因此震怒不已,烧毁黑帮赌场,暴揍了很多黑道分子,最后引起众怒,因暴力伤人被逮捕下狱,以囚犯身份进入采石场服刑。
14岁时,刑满释放,因为干旱而擅自修改河道,却不通水利,导致引发大水灾,再度被通缉。
15岁时,为躲避通缉,找到了一座寺庙,靠着强大武力威胁寺庙住持并隐居寺中,毎夜掳走附近女子建立后宫,甚至于佛像前大行不雅之事,污秽佛祖耳目,因此引发众怒被百姓群起而攻,御田欣然迎战,将所有人镇压,此事影响甚大,被和之国称为“后宫之乱”。
18岁时,光月寿喜烧决定和御田断绝父子关系,并将其逐出花之都。
此时花之都爆发山神事件,巨型野猪冲入花之都破坏,御田出手一击将野猪山神斩为两段,拯救了花之都,并由此开始了游历整个和之国的旅行,赤鞘九侠便都是在此期间收服的。
这么一对比,霜月龙马的事迹虽然不多,但哪一个都比御田有分量多了,十二岁为父母出头,败天下英雄,十五岁斩龙,名扬天下,十八岁出海,让天下都知道了斩龙剑豪龙马的名字。
日和虽然没出过和之国,但经常接待百兽海贼团的成员,偶尔也能听闻一些外界的消息。
而外界对和之国的印象很刻板,称之为闭关锁国的封闭国家,对其的印象只有两个,一是如今雄踞和之国的四皇凯多,被称之为世界最强生物,其二便是斩龙剑豪龙马,由此知道那里是剑士的国度。
至于光月御田。
抱歉,谁啊?没听说过。
你必须要提及罗杰海贼团,对方估计才会有一些印象。
但由于罗杰船上,雷利是妥妥二把手,贾巴是三把手,所以御田得往后再排排,就导致名气实在有点低,除了罗杰海贼团的真爱粉以外,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他。
但斩龙剑豪的名声哪怕你不是剑士,不修剑道,也依旧听说过。
这么一看,差距果然是还是太大了。
仔细想想,霜月牛丸那句话不也在侧面说这件事吗?
若是龙马大人尚在,定不会叫那凯多如此嚣张。
虽然龙马的时代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但他们有光月御田啊?
这句话或许得稍微改一下:多亏御田大人尚在,所以凯多才敢如此嚣张。
“唉~~”
【这么看,光月还是比不上霜月啊!】
日和如此感叹道,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努力把自己的姓氏从光月改成霜月的想法。
按照和之国的习俗,女子嫁人之后就要改夫姓,像日和的母亲原本叫天月时,嫁给光月御田后便改为了光月时。
严格说起来,光月时其实不算外来者,她本身就是和之国的人,属于天月家族,与光月、霜月这些一看就是同出一脉,但如今天月一族早已经灭绝,只有她穿越时间而来,所以霜月康家才误以为她是外地人。
此时霜月康家还在说着,说的是秋水的事。
按照他的说法,秋水原本不是什么名刀,而是龙马出生时其父亲按照铃后传统送给他的伴生之刃,只是这把刀跟随龙马征战天下,又斩落飞龙,竟隐约有了灵性,又被霸气染成黑刀,锋利度和坚固度都得到巨大提升,这才能位列大快刀二十一工之一。
据说在龙马死后,霜月家族中也有人曾尝试夺得那把刀,认为那把刀里蕴藏着龙马斩落飞龙的秘密,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刀上残留的灵性也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完全消散,有霜月家成员尝试使用那把刀,发现其不过是一把较为坚固锋利的刀而已,便又将其归还,一直供奉在龙马的陵寝之中,直到二十多年前被盗走。
“所以,若是想确定其是否为龙马大人转世,便只能从秋水入手。”
“秋水乃龙马大人生前佩刀,追随其几十年,若真是龙马大人归来,它定然会有所反应,否则龙马大人也不必出海数年将其寻回。”
“有道理。”日和点点头,“不过,康家叔叔,小女还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到和之国的存亡,还请叔叔务必帮我。”
说着,日和对他遥遥下拜,霜月康家见状惶恐不已,赶紧过去将其扶起。
“殿下请讲,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