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壁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城堡走廊无时无刻的穿堂冷风。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浸在一片幽柔的暗绿光晕之中,壁炉里燃烧着墨绿色的魔法火焰,没有滚滚浓烟,只散出温润潮湿的草木气息。
打磨光滑的深色牛皮沙发沿墙壁围成一圈,壁上悬挂着历代扎比尼、马尔福、诺特等纯血家族的镀银家徽,暗色檀木底衬上,星月、蛇形纹在火光下明明灭灭。
不少新生已经三三两两聚在沙发区,低声议论着大礼堂刚刚传开的新闻,斗篷随意搭在扶手,空气中浮动着紧张不安的氛围。
德拉科大大咧咧的率先坐到最中间的一组长沙发上,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守在他身旁,潘西坐在他侧边的软垫上,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自己的长袍袖口。
见布雷斯与张文走过来,德拉科抬眼,银灰色的瞳孔还残留着晚宴上读报纸时的戾气。
他冲两人依次颔首,算作打招呼。
布雷斯顺势斜倚在一张单人沙发扶手上,姿态依旧散漫,指尖把玩手中的魔法银戒。
张文则选了靠外侧的一张沙发落座,身体姿态放松,看上去只是在安静旁听。
实则,他的感知一直在开,不动声色的扫过在场每一个斯莱特林新生,将每个人脸上流露的情绪都一一收进心底。
有人是真切的恐惧,有人是盲从的愤怒,也有少数人抱着看热闹的投机心思,眼底的算计一点不少。
“我依旧坚持我的看法。”德拉科率先开口,下巴微微扬起,少年人骨子里的纯血优越感不加掩饰。
“那些天外来客,没有族谱,没有血统登记,不受魔法部法律约束,本身就是祸患。对角巷闹出那么大的乱子,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危险。但凡有一个混进霍格沃茨,我们所有人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潘西立刻点头附和,乌黑的眉毛紧紧蹙起:“没错,谁也不知道他们身怀什么样诡异的力量。最好邓布利多立刻联合魔法部,彻查每一名学生,把潜藏在城堡里面的外来者全部揪出来,通通送去阿兹卡班。”
克拉布瓮声瓮气接了一句:“打伤人,就该关起来。”高尔在一旁使劲点头,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流血画面。
周围一圈围着听的斯莱特林新生,大半都纷纷附和,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但就在这片附和声里,布雷斯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不算响亮,却足以让周遭安静一瞬。
“彻查所有人?马尔福,你想怎么查。”布雷斯微微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语气底下藏着锋利。
“用吐真剂挨个审问?还是强行检验血脉?霍格沃茨这么多学生,里面还有大量混血与麻瓜出身,拿什么标准区分所谓的‘天外来客’?”
德拉科脸色微沉,转头看向他:“扎比尼,你难道要为这群外来暴徒说话吗?”
“我不为任何人说话,我只讲逻辑。”布雷斯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上方戒指在壁炉绿光下闪过冷光。
“奥罗伤亡、对角巷被毁不假。可《预言家日报》的报道水分有多少,我们从小就心知肚明。现在所有罪责一股脑全部扣在‘天外来客’头上,证据呢?我们亲眼见过他们出手伤人吗?”
“报纸上面有魔法动态照片!”德拉科声调抬高少许。“那些画面还不够证明吗?!”
“动态影像可以篡改,可以剪辑,魔法手段能够做到的事情太多了。”布雷斯淡淡回击。
“我们看见的,只是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场面。万一,冲突的起因本就不全是外来者的错呢?不分青红皂白就喊着要把人扔进阿兹卡班,这和盲目的暴民又有什么区别。”
“你简直荒唐!”德拉科攥紧了拳头,脸颊泛起一丝薄红。
“放任来历不明的异类待在城堡,一旦哪天突然发难,你承担得起后果?!纯血家族世代守护巫师界的秩序,本就该肃清这种不安定的隐患。”
“守护秩序,不等于要先定罪,再找证据。”布雷斯不卑不亢回视他,没有继续拔高音量,却寸步不让。
“若是只凭流言与一张报纸就判定一个人的生死,那所谓的秩序,本身就已经崩坏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微绷紧,周围的议论声随之安静下来,一圈新生左右观望,有人认同德拉科的立场,也有人暗自觉得布雷斯说得有道理,却不敢公然反驳马尔福。
潘西皱起眉头,想要开口帮德拉科争辩,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张文坐在外圈,全程没有介入这场争辩。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自己袖口的星月家纹,内心在快速复盘。
德拉科的想法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正统纯血巫师的看法。
立场优先,恐惧未知或者说变革,愿意为维护家族地位,其次是魔法界现有秩序,驱逐外来群体。
布雷斯足够聪明,洞察力出众,看得懂媒体煽动,也明白程序的道理。
但他的出发点也并非全然善良,更多来自于自保的目的,毕竟船破了可以修,但底儿漏了就彻底乘不了了。
可即便如此,在眼下的局面里,这份所谓的“清醒”却也十分难得。
争吵还在继续……
其余的斯莱特林,有的畏惧灾祸,有的想要借着风波讨好马尔福,还有的已经开始悄悄打量身边同窗,目光里带着隐晦的怀疑。
眼看着两人的争执影响越发扩大,有逐渐升级的趋势。张文缓缓抬眼,冷傲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室内细碎的嘈杂:
“够了!争吵没有意义,无论真相究竟如何。”
扎比尼与马尔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看过来。
墨绿色的火光映在张文眼底,将少年苍白瘦削的面容映照的明暗不定,辨不出真实情绪。
“魔法部、邓布利多,他们很快就会给出应对的举措。我们现在在这里争论得再激烈,也改变不了什么所谓的局势。”
一句话,恰到好处拉开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也让双方冷静了一些。
德拉科闷哼一声,扭过头,别开视线,显然依旧不认同布雷斯的观点,却也不愿意继续当众争辩落了下风。
布雷斯挑了下眉,深深望了张文一眼,似乎察觉到他刻意的调停,却也没有点破,而是向后靠回沙发扶手,结束了这场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