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不错啊,都已经送葬了这么久了,就是该晒太阳了。】
【修道就得劳逸结合啊。】
【本仙子承认现在这个样子有了我的一些风采了。】
这几句心声在三清殿里荡了开来。
三清殿里静了一静。
天尊们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通天教主先笑了。
“这丫头这一句,倒叫人想起旧日的事来了。”
元始天尊把头往旁边侧了侧。
“莲池还在。”
“别说,那些时候也是我们最悠闲的时候。”
太清老子喃喃开口。
“嗯。” 元始天尊应了一声。
“那个时候青青没化形,都会晒太阳了。”
上清通天教主剑眉微扬,思绪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心中觉得又有趣了一些。
那时是他们在她跟前。
如今是她的弟子在前头。
“人不在眼前。” 通天教主缓缓道。
“好在心声在。”
“这几日听她心声,倒像是她人就在我们跟前坐着。”
元始天尊轻轻点头。
“永远在。”
太清老子补充说。
他们三兄弟现在完全没法想象没有弟子周青青的日子有多枯燥,他们现在能如此融洽,就是因为还有周青青局中调和。
想到这里。
他们便无比的痛恨无量量劫。
这玩意威胁他们本来幸福的日常啊,必须得解决。
三清殿里,便又静下去了。
试炼空间里,太阳还在头顶上照。
那片华盖底下,五个人躺着。
陆压在外头站着。
他站得很久了。
他看着那五个人,从最先坐下去,到挪到伞底下,到一个个地往下靠,到诛八界翻过身来晒背。
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等着那五个人里某一个忽然起身。等着那一声 “成了”。等着他们忽然把那伞一收,摆着什么新花样出来。
他已经等过了自己都没耐心再等的时候。
那五个人还是没有动。
诛八界晒了一面,翻过来晒另一面。
小白龙把龙尾挪到一处荫里,挪得很慢,挪完了也不动。
杀无尽坐在那儿,手垂在两边。
唐三葬把法衣那角拢了拢,枕在脑后。
孙悟空靠在伞柱边上,一动不动。
“真是躺着。”
陆压缓缓道,“真躺着。”
他把这话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
“这不对。”
他说,“这几个一路上,都是能撑的。叫我看着他们就这么躺着,我总觉着这里头有把戏。”
“他方才撑起这一片华盖,为什么撑。一根毫毛能变的东西多了,他为什么变一片伞。”
“他撑了伞,就该是有要做的。”
“要做什么?”
他站在那里,把这念头翻来覆去地过。
太阳照在那片华盖上,华盖底下一小片阴。
那五个人的影子落在阴里。
一点别的都没有。
试炼空间里,那伞底下,孙悟空把眼睛抬了一抬。
他的金眸在光里亮了一亮,随即收了回去。
“都别想了。” 他缓缓开口。
“这伞下头,什么都别想。”
四人没有动。
“这几日,我们在这方天地里一刻也没停过。” 孙悟空说。
“打,送,修,观,合。一日一日,一件事挨着一件事。”
“我们在这方天地里,跟它跟了这许多日子。它一日一日地在动,我们便一日一日地跟着它动。”
“我们这几个,从来没在这方天地里停过一回。”
他把手往身侧的土上一放。
“太阳这种东西,是给大家暖的。”
“它在天上,照过田,照过水,照过打了一日仗躺下来的兵,照过傍晚在院里的老人,也照过刚生下来的孩子。”
“它没只在照那些要跟它斗的人。”
“它就是太阳。”
“它是陆压拿金乌太子的力量神格化出来的,它也是太阳。”
“金乌太子,先前也是太阳。”
“大家别多想。”
“就好好的,晒上一段。”
四个都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一会儿,诛八界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 他说,“就这么晒。”
小白龙没有开口,只把龙尾往身下一拢。
杀无尽把手往下垂了垂。
唐三葬把那卷经往旁边放了。
五个人便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诛八界晒到了半边身上,把另一面翻过来。翻的时候,他觉出脊背后头有一处发暖,那暖从皮上一直透到骨头里去。
“这日头。” 他说,“真好。”
“嗯。” 小白龙应了一声。
“我前些日子觉得这地方热得凶。” 诛八界说,“这一会儿,怎么不热了。”
“不是不热。” 杀无尽说,“是我们前些日子一直在动。”
“动着,便觉着热。躺着,热就从外头往里头来,走一走,便暖了。”
唐三葬躺着,把话接了。
“这方天地里,日头是它自己的。先前我们觉着热,是因为我们在跟它斗。”
“如今我们不斗了,它便只是照着。”
试炼空间里,安静下来了。
那一片阴里,五个人躺着。
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先说的。
“天里头真好。”
“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五个都笑了。
那几个字,说得一点也不假。
这方天地里,头一回这么静。
陆压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烧心。
“…… 这是太阳试炼。”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处紧。
“不是让你们来晒太阳的。”
“这地方是关。一日一日地立,一日一日地死,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压到你们打不动为止。”
“这里面该有紧张。”
“该有焦灼。有打不动之后的不甘。有再试一回的那种狠劲。”
“如今这五个人,躺在伞底下,晒着日头,还笑了。”
他把手从身后放到身侧。
“这画风不对。”
“我这关,设到这地步,倒让他们当成歇脚的地方了。”
他在原处站了一会儿,那一口气才慢慢顺回来。
不是凡人的那一面,慢慢回来了。
“罢了。”
他缓缓道。
他把手重新负到身后。
“这一躺,是他们自己躺的。”
他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这一难的本意,也是承阿弥陀佛那一道因果。”
他缓缓道,“既是他们几个自己躺着,我这一桩因果,也算收得住。”
“到时候见着周青青我也能狡辩,真是他们自己躺的,和小六子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