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寨城东,五道岭。
这五道岭是天堂寨城东不到两里处的一座山脉,因其山势往南边的皖水河方向延伸了五条山脊,故而得名为五道岭。
这五道岭的南部山脚下距离皖水河北岸大概有个三百多米,原来这山南水北之间以及那五道岭山脊上有十几个村落,但在几个月前惨遭明军蹂躏已经化为一片丘墟。
根据古代的神秘学说,水北之地为阳,山南之地为阴,而五道岭之南皖水河之北就处于这种阴阳交汇之地,正好适合作为祭祀场所。
因为此次铁营祭祀的对象主要是此次大别山之役殉义遇害的军民百姓,全部都是非正常死亡的人群怨气和怒气非常重。
所以必须选在这种阴阳交汇之地,用天地间的至阴至阳之气洗涤这些亡灵身上的怨怒之气,引导这些亡灵顺利的去往幽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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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祭祀活动那肯定是有祭坛的,铁营在这皖水河的北岸修建了一座正方形的祭坛,根据天圆地方的原则,圆坛是祭祀上天所用的祭坛,而方坛则是祭祀大地的祭坛。
今天铁营举办的这场祭祀活动是属于那种超度亡灵的法会,这些亡灵需要魂归地府,那自然是得用祭祀大地所有的方形祭坛了。
至于这为什么不用圆形的天坛祭祀这些亡灵,主要是天庭的编制是有上限的,而此地大别山之役死难军民估计得有好几十万人,这么多亡灵都接引上天老天爷那边也没办法安排。
所以那也只能是把这些亡灵输送到地府去让阎王爷安置,那地府的空间广阔有十几层之多位置管够。
东方与西方的玄学世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洋鬼子那边是寻常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而咱们这边则是有功德的上天庭去当差做神仙,无功德和作恶的则是到地府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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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营所建的这个方形祭坛一共有三层,象征着此次大别山之役历时三个月,方形的祭坛的外坛边长为一百零三尺,象征着铁营在大别山中设立的一百零三个乡镇分部。
中坛和内坛的边长则分别是七十六尺和二十八尺,分别象征铁营在山中设立的七十六个大小屯寨,以及铁营的二十八个营级部队。
这外坛代表着的是大别山中的百姓,而中坛和内坛则是代表着铁营的军队,铁营的军队在山中百姓之上其含义并非是象征着自上而下的统治,而是象征着铁营接受山中百姓自下而上的供养。
铁营的军饷军粮是山中百姓的民脂民膏,铁营的军器军械是山中百姓民制民造,铁营的军兵军卒是山中百姓的民子民弟。
也正因为出于这种朴素的军民一体的理念,所以这外中内三个祭坛之间的高度距离都只有一尺,也就象征着铁营与山中百姓没有等级差距都是一样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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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营建的这个祭坛并没有用什么高档的建筑材料,不过是就地取材用土袋和石块垒砌而成,在那边上不到三米的内坛之上树立着一面一丈高三尺宽的石碑,这石碑用的也不是什么珍贵材料,也是在这山中取的普通石材制成的石碑。
在石碑的正面刻着几个大字,上书“戊寅年大别山之役殉难军民之碑”,落款处则是有一行小字“铁营戊寅年五月初八敬立。”
而在这块祭祀石碑的反面则是密密麻麻刻了有一万多字,详细记录了大别山之役的英山之战到太湖之战的每一场超千人次以上的战斗。
但并未附带敌我双方的伤亡数据,因为这属于是铁营的最高军事机密,自然是不可能随意的向外界透露,让外界探查到铁营的虚实。
同时还罗列了官军在大别山中制造的几十次大屠杀事件,以及被官军焚毁的村庄、屠杀的百姓、抢掠的钱粮数额。
这些数据那肯定也是不准确的,毕竟这大别山之役结束才不到半个月,铁营总部还来不及对这些损失进行统计,这上面的损失数据只是在刻板之前铁营总部掌握的数据。
如果要把明军在大别山到底杀了多少人、焚毁了多少村庄、抢劫多少钱财给搞清楚,那恐怕需要十几二十年的田野调查和双方档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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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内坛的石碑前面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摆着两个正在燃烧的蜡烛和一个小香炉,香炉上此时正插着五根熏香,分别是三长两短。
香案上并没有摆上祭品,而香案前面的一个大陶鼎内同样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因为这祭祀活动还没有开始,自然是不会摆上祭品和烧纸钱。
这祭坛从内坛到外坛上的四方八角方位站着有大概几十名铁营的亲兵,这些亲兵今日的打扮与过去有些不同,过去举行祭祀活动的时候,弟兄们那都是穿着蓝衣白帽打扮的光鲜亮丽。
而今天这些在祭坛上站着的弟兄们,那都是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挎着腰刀,头上还带着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头罩,这副打扮模样看着十分的诡异和压抑。
毕竟今天举办的祭祀怨鬼冤魂的法会,风格自然是要偏向阴间一点,而不是像祭祀神灵和圣贤那样,风格偏向肃穆和圣洁。
这过去铁营举行祭祀活动的时候,那场面就如同是赶集一般的热闹甚至还有小贩在会场做生意,但此次铁营举办的祭祀活动虽然参与人数依旧不少,但整个祭祀会场非常的安静基本上听不到声音。
那在祭坛外围参加祭祀的铁营弟兄和百姓,那不是站在原地像是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就是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盯着四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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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这祭祀会场的铁营弟兄和百姓们焦急等待之时,只见那皖水河的西方向上游来了一群人,大伙们定睛一看便发现是铁营的那群高层人员。
于是那在祭坛北面的空地上的等候的潜山总寨大头领张保义,以及中军司诸曹的官员立刻迎了上去,两拨人见面行过一番虚礼后,那张保义递给王铁一条黑巾然后便对那王铁说道:“大帅,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过来主持了。”
这场祭祀活动牵头的总负责人虽然是王经纬,但主要的经办人则是这潜山总寨的大头领张保义。
这过去张保义与王大帅见面之时表现的都是非常轻松自在,但是这段时间张保义与王大帅见面则是显得非常的拘束,言行举止之间甚至还有些恐惧。
其原因主要是那铁营头号叛徒吴成铭是这张保义向王铁举荐的,张保义能出现在这里自然是经过审查确认没有问题的。
但是这被举荐之人出了问题,这老张作为举荐人还是有连带责任的,所以这做错事心虚的张保义难免对王铁有些害怕,害怕王铁会对他事后追究责任。
这王铁接过张保义递过来的黑色布巾后摘下头上的帽子,在身旁亲兵的帮助下一圈一圈的缠在头上,而此时那张保义乘机对那王铁说道:“大帅,属下荐人不当,今日特向您请辞!”
说到这里,那张保义将一张辞呈递给了王铁,那张保义在向王铁递出辞呈的那一刻,心中那也是充满了不甘和悔恨,悔恨自己荐人不当失去了这个宝贵的位置。
这要是在大别山之役前张保义对这个所谓的潜山总寨大头领倒也并不怎么看重,无非也就是比他原来的牛草山二当家管的人多一点罢了,都是做贼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是大别山之役后的铁营官位,哪怕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分部管事,在有识之士的眼中看来,给一个明朝的知县那都是不换的。
这张保义虽然眼光头脑见识远不如他的好兄弟陈宗义,但这老张还是能看的出来,这大明朝要完蛋是板上钉钉的事,在这山中的经过严峻考验的铁营大概率将会君临天下。
而他在这个即将要一飞冲天光宗耀祖的时刻,因荐人不当被开除出局丢掉了从龙之功,这换谁谁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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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铁接过这张保义的辞呈后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看着那张保义叹了口气说道:“老张啊,你还是有功的,我不能因为一点错误就将你给彻底否定。”
说到这里,王铁将辞呈还给了张保义,然后继续对他说道:“辞呈你收回去,我给你换个位置接着继续干吧!”
在王铁看来这张保义虽然荐人不当,但是对铁营还是忠诚的办事也是挺卖力的,而这年头忠诚可比能力重要的多,所以这老张该用那还得继续用,只是以后这老张从此以后在铁营就失去了举荐人选的权力。
那张保义听到王铁这话后心中那也是狂喜,原本他还以为今天会就此从铁营出局失去出人头地的机会,但没想到王大帅宽宏大量不计较他荐人不当的过失继续启用他。
所以这张保义激动的对张铁抱拳行礼道:“大帅,属下日后无论在什么位子,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帅当差,为我铁营办事!”
王铁听到张保义的这番表态后淡淡的点了点头,而在王铁身后的一众铁营军政高层此时心中也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们这些人同样也举荐了不少叛徒上位。
而作为铁营头号叛徒吴成铭的举荐人张保义都没有收到责罚,那他们这些人肯定也不会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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