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廷君臣的反应那还是非常快的,九月二十二号当天晚上收到密云陷落的消息后,第二天兵部便下发紧急行文,命令九边各镇督抚和内地各省镇的督抚命其组织兵马勤王入卫。
毕竟这鞑子入侵畿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回鞑子兵上来就把密云镇给打了下来,那接下来肯定是会有大动作,绝对不会在京师周围劫掠一番就退出边墙。
虽然明朝这边的反应非常迅速,但是明朝对鞑子的军事情报工作做的则是一塌糊涂,甚至可以说这明朝压根就没有开展军事情报这一项工作。
岳托这一路鞑子兵摸到密云镇墙子岭明朝这边毫不知情,多尔衮那一路潜伏在蓟镇青山关边墙外好几天,明朝这边同样是一无所知。
明朝这些饱读诗书的高智商官僚,那点聪明才智大部分都用在对付同僚搞党争这方面,剩余的几分则是用在对付流寇上面,至于关外的鞑子则是完全没有用上。
在明朝官僚的眼中看来,他们头号的敌人是不同派系的同僚,其次则是到处吃大户劫掠他们家产的贼寇。
至于那关外的鞑子虽然凶残狠毒,但远没有敌对同僚和贼寇吓人,所以这明朝官僚的大部分精力和智商都用来对付同僚和流寇。
这也是为什么从万历到崇祯朝这几十年明朝没赢过鞑子一次的原因之一,因为这帮蠹虫那就没有用在抵御外虏上面,心思全都用在搞内斗上面,一天到晚的就只会算计自己人拖自家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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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兵部下达的各镇兵马拱卫京师的调令很快就传到了距离京师四五百里的蓟镇,在九月二十六号到二十七号蓟镇方面相继抽调精锐兵马前往京师勤王。
潜伏在蓟镇边墙外燕山山脉中多日的多尔滚部抓住机会,与九月二十八日攻破蓟镇边墙的青山关攻入北直隶,蓟镇兵马因大部分抽调往京师,无力抵挡这多尔滚所率的一万多鞑子兵,只能任由鞑子在蓟州、遵化、永平一带肆意劫掠。
从密云破关的鞑子兵岳托部与多尔衮一样只有一万多兵马,所以这岳托并没有南下直扑防守严密的京师,而是在京师周围的州县城进行劫掠。
自九月末到十月中下旬,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岳托与多尔衮所率的将近三万鞑子兵,将京师周围的十几个州县全部攻克,掳掠了大量的人口、牲畜、金银、物资。
这岳托与多尔衮见将京师附近扫荡的差不多了,于是带着劫掠的战利品合兵一处,进驻京师北方向六十七里处的顺义县,然后分出部分兵马护送劫掠来的战利品沿着密云方向出关往辽东转运。
从鞑子兵的这个举动便能看的出来,仅劫掠京师附近的州县并不能满足鞑子的胃口,鞑子将这一批的战利品转移出关后必然会率兵南下深入河北腹地劫掠。
因为这畿辅地区已经被鞑子光顾过好几回,能抢的基本上都被鞑子抢光了,这回鞑子在畿辅周围抢掠的物资还不够此次出兵的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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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距离京师最近的九边军镇除了畿辽边区那就是宣大边区了,卢老爷大概是在九月二十五六号左右接到兵部调令的。
接到调令的卢老爷果断调兵遣将积极准备勤王入卫,卢老爷调集了宣府总兵杨国柱部、大同总兵王朴部、山西总兵虎大威部以及他的总督标营总共一万多兵马。
卢老爷统帅的勤王军是在十月初五抵达京师的,紧接着那朱皇帝便传召卢象升进宫召开御前会议商议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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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文华殿。
这十月初的京师天气已经颇为的寒冷,紫禁城中的贵人身子骨娇贵,所以这刚刚入冬的十月初文华殿地底下的地龙便烧了起来,将这文华殿内给暖的是热气腾腾的。
今天这文华殿两侧站立的并非是文武官员而是锦衣卫力士和宫中的太监,这些太监和力士面部表情麻木眼神阴鸷,就像是佛殿中的一群面色恐怖的怒目金刚,瞧见让人十分的害怕,也让这文华殿中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而那文华殿的中间则是跪着一名头戴乌纱帽身穿仙鹤官服的中年男人,此人便是奉诏进宫的宣大总督卢老爷。
这跪在地上的卢老爷满头都是汗水珠子,这些汗水倒也不是冷汗,而是被这文华殿的地龙给暖的浑身发热流汗。
毕竟这卢老爷习武之人身子骨硬朗,大冬天的穿个单衣都没事,可不像宫里这群贵人那般骨头软弱经不起折腾。
...
“皇爷驾到!~”
就在卢老爷等待之际,只听见那大殿之外响起了一声尖尖的嗓音,然后这殿内的力士和太监也都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而卢老爷的头也叩到了地板砖上。
那殿外朱皇帝的龙辇停下来后,这皇帝便在几名贴身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大殿内从卢象升的身边经过,坐到了龙椅上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卢卿免礼平身!”
“谢万岁!”
一套君臣相见的虚礼结束后,朱皇帝便摆手示意殿内的力士和太监都退出文华殿并将殿门给关闭,只留下王承恩这个贴身大太监与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郎在殿内。
那高坐在龙椅上的朱皇帝还是像过去一样,身子骨非常瘦弱头发上有着非常茂密的白发和一脸的憔悴。
卢象升平身起立后这朱皇帝便开口对卢象升问道:“鞑子来势汹汹驻兵顺义不退,此番定不会仅止于此,卢卿久历疆场有何退敌良策?!”
卢象升听到朱皇帝的问话后躬身行礼回复道:“微臣别无他法,唯主战尔!”
“鞑虏若遭官军大创自会退兵,何须用策?!”
那朱皇帝一听卢老爷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于是这朱皇帝的语气便有些低沉的对卢象升说道:“外朝群臣多议抚虏,卢卿你怎么看?!”
其实这外朝群臣绝大多数都是主战的,主和的仅以兵部尚书杨嗣昌为首的一小撮帝党分子,并且这议和之事还不是摆在台面上公开讨论,只是这朱皇帝与杨嗣昌在私底下讨论的决策。
莫说是杨嗣昌这个兵部尚书了,就连这朱皇帝都顶不住被满朝文武骂“软骨头”、“投降派”,这事只能是静悄悄的办,所以今天的文华殿内就只有卢象升与朱皇帝两个人。
...
这卢象升一听朱皇帝居然说要跟鞑子议和,心中一股无名火气立马便升腾了起来,然后这卢象升语气有些激动的对朱皇帝说道:“陛下,何人提议抚虏?!臣请陛下诛杀此獠以正视听!”
这大明朝号称是最有“骨气”的王朝,在大明朝混只能嘴上喊赢不能认输,谁要是敢喊上一句输麻了,那谁就是当朝的投降派,与秦桧坐一桌子。
无论是谁在实际行动中支棱不起来问题不大,但谁要是敢在嘴上认怂了,那就会被满朝文武贴上一个畏敌如虎软弱无能的标签,政治前途基本上有就毁了。
这朱皇帝一听卢象升这话火气也上来了,朱皇帝心想卢象升这个老顽固真是一点都不知好歹,难道非得要朕主动提出来与鞑子议和,你卢象升就不能替朕背上这个骂名?!
你卢象升不是想跟鞑子打仗吗?!那好!那朕就满足你!
于是这朱皇帝便一脸阴沉的对那卢象升说道:“卢卿一心为国勇气可嘉!卿可愿总督天下援军督师讨虏?!”
卢象升听到朱皇帝这话后,当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回应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大明为陛下讨虏!纵马革裹尸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以报国恩!”
“若臣畏敌惧战逗留不进坐失良机,请陛下斩臣之头颅以徇三军!”
...
就这样卢老爷被朱皇帝任命为总督天下援兵的督师,负责统筹指挥各路兵马对付入侵此次畿辅的两路鞑子兵。
过了几天辽东监军太监高起潜所率吴三桂、祖大乐、祖泽远等部关宁军精锐兵马也抵达了京师附近,驻扎在京城东边四五十里的北通州,距离北面的顺义县不到六十里地。
卢老爷随即便率军出城到通州去跟高起潜会合商议军机,在会议上高起潜建议卢老爷坚壁清野避敌锋芒寻找有利时机予敌重创,翻译成人话那就是躲在城堡里当缩头乌龟。
那卢老爷一听高起潜这个提议暴脾气那就上来了,当着一众将帅面把这高起潜怒喷了一顿,骂这高起潜不仅身上没卵子心里也没种。
高起潜这个大太监虽然深受朱皇帝的信任,但面对卢老爷居高临下带有政治正确的斥责也只能是忍气吞声,被迫的接受了卢老爷主动出击的作战计划。
这卢老爷通过哨探夜不收对顺义县鞑子大营的观察发现,这帮鞑子兵十分的嚣张根本没有把明军放在眼里,不仅白天的营寨防备非常松懈就连晚上也是一样,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于是这卢老爷便跟高起潜商量,决定在十月十五的这天晚上,双方各自出个一两千兵马夜袭鞑子大营,打这帮嚣张的狗鞑子一个措手不及,将鞑子劫掠的百姓给解救出来。
但等到了出兵的那天晚上,这高起潜放了卢老爷的鸽子,并且还派人给卢老爷传信称,只听说过“雪夜袭蔡州”的,没听说过有“月夜袭敌营”的。
这还别说,高起潜的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十五月圆之夜天上的月亮照的地面跟白天一样,这天晚上夜袭跟白天正面出兵向鞑子挑战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归根结底还是高起潜以及其手下的关宁军将帅,这么多年来被鞑子给打怕了,都已经被打出了“恐鞑症”,见到鞑子腿都可能吓的直发抖跟别提主动向鞑子进攻了。
而卢老爷则是从来没有跟鞑子正面交锋过,所以这卢老爷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敢向凶残的鞑子亮刀,而不像那帮鼠辈一般面对鞑子瑟瑟发抖。
这卢老爷被高起潜放了鸽子后那也只能作罢,随后在十月中旬鞑子兵发起了对京城的猛攻,卢老爷指挥京城守军多次挫败鞑子的进攻。
鞑子兵见啃不下来京城,于是在十一月初绕开京城往南朝着畿南地区扫荡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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