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名老兵在一开始也并非像现在这样,思想极度偏激干活偷奸耍滑,早在十年前他刚成年应募入伍当兵那会,也是一名积极向上心思纯正的大好青年。
老兵年少当兵吃粮那会,大明朝虽然也已经是江河日下,但内地明军尤其荆州这种钱粮赋税重地的官兵,每个月的粮饷虽有克扣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到账一部分的。
那会的老兵虽每月到手的不多吧,但依旧幻想着靠着个人努力,在战场一刀一枪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拼出来一个荣华富贵。
为此老兵曾经在剿贼的一线战场,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玩命的干仗,可老兵除了拼出来一身的伤疤外,并没有拼出来他幻想的锦绣前程。
不仅如此,老兵曾经立下功劳也多次被军中有人脉背景的关系户给抢了,发下的赏钱也被截留,到他这一分都不剩,甚至就连粮饷都时不时被拖欠。
跟他同一时期入伍的官兵,有关系背景的那不是当上千总就是把总,而他当了十年兵到现在那还只是个连下级军官都不算的什长。
当然,这整个荆州明军中有他这种遭遇和经历的也不止他一个,那一抓一大把可谓是数都数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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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被残酷的社会现实毒打过后,老兵那也开始逐渐清醒过来,明白这所谓的荣华富贵那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得来的,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那就是没有,不是靠后天奋斗就能有的。
在清醒之余老兵那也在开动脑筋思考,思考这个世道,思考他的人生,还有思考他在前线扛枪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老兵思考出来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个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世道,还有造就他苦难人生的根源,其实是他拼了命要保护的那帮达官显贵所造成的。
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把世道给搞坏了,害的他的人生看不到一丝的希望,但老兵那也不得不继续拿着武器保卫这些人的荣华富贵。
因为当他觉醒之后,他已经结婚生子,家中的老婆孩子还等着他在军营里领的那点少的可怜的粮米下锅,为个人的生存和家人的生活他也不得不忍气吞声,继续承受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但老兵从此之后那也变了,他不再向过去那般为人积极向上,做事认真负责在战场上玩命的干仗,而是变的思想偏激行事奸滑。
上阵打仗能往后站那就尽量往后站,把新兵推到前面去挡刀,遇到难以抗衡的强敌,那朝天放两铳转头拔腿就跑,坚决不把自己的性命给白白送了。
平日里执勤站岗巡逻,发现问题那也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装作没看见不往上面报,甚至有的时候抓住贼寇的细作和俘虏。
只要对方能给他一点好处,他转头就把人给私自放了,哪怕有的时候没有好处,心情不错的时候也把人给放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消极应对玩忽职守,用另类的方式跟他上面的达官显贵做暗中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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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新兵在听到老兵这番更为偏激的言论后,心中那也是大受震动,这新兵年纪不大,他的父母虽然懂得社会的现实和残酷,但是也不会过早给小孩讲这些阴暗的东西。
私塾里面的师傅那就更不用讲了,肯定不会公开传播这种有违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偏激思想,以免砸了自己的饭碗还招来祸事。
而刚刚踏入社会的新兵某种意义上来讲,那还是算是幸运的,遇到了一个能给他讲这些社会阴暗面的好大哥,而不是忽悠他忠君爱国扛着枪往前冲的坏种。
这名新兵能被卫所佥发入军营当差,那家里肯定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因为富裕的军户早就买通关系躲过了此次守城的兵役,能上城墙的军户那基本上都是穷人或者温饱线靠上的人家。
老兵骂他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他还是能够感同身受的,毕竟他家里确实不富裕,不过新兵多年来接受的主流教育,还是让他一时半会之间难以接受。
只见那新兵脸色挣扎的对老兵说道:“什长,您这番话说的虽然有点子道理,可咱们守卫荆州城,那也不是仅仅为了那群达官显贵啊!”
“您想想看,贼寇若是前来攻城,那头一个遭遇的不是我们这些守城的官兵么?!我们要是不对贼寇严防死守,那贼寇前来突袭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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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听完新兵这番话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然后便指着新兵笑骂道:“看来老子刚才那番话没有白骂你,你小子算是听进去了一点,终于想到你自己个了!”
“我这个营兵的饷银都拖欠几个月了,你这个临时征发的军户连饷都不发,这说明什么?!这除了说明上面是一群贪污腐败的狗官外,还说明这群狗官压根就没把守城当一回事。”
“既然上面都没把守城当个正事来办,咱们这些人一个月才吃官家几粒米啊?!贼寇打过来又如何,你犯的着为了这粒米去为官家卖命?!”
说到这里,老兵看了一眼角楼的门口,然后便转过头来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说那铁大帅是个英雄好汉,这等英雄好汉向来是不会为难我们这等贱卒的。”
“到时候铁大帅的兵打过来,咱们比划两下就得了,实在抵挡不住看情况不对就立刻跑路,跑不掉那就投降算了。”
新兵一听这老兵居然想当逃兵降卒,当场便神情激动的对他说道:“什长,您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那铁贼可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无恶不做的魔王啊!”
“咱们要是跑了降了,那我们在城中的家人该怎么办?!还有城中的老百姓又该如何?!难不成就任由贼兵祸害咱们的父老乡亲不成?!”
“咱即便不为了那城里的达官显贵拼命,也不为自己而活,为了家人和乡亲们,咱也得要拼死抵挡铁贼的祸害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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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府的宣传中,铁贼那就是一个见人就杀见钱就抢见女就奸的魔鬼,动不动就裹挟普通百姓当炮灰,四处屠城灭寨所过之地无不残灭,比那十八层地狱最恶的恶鬼都要凶残百倍千倍。
他的老师虽然明白铁贼并没有官府宣传中的那般可怕,可作为文人肯定是不会说铁贼的好话,也跟着官府一块骂铁贼。
他的父母同样也明白官府对外宣传的内容不可尽信,但为人父母肯定不会给儿女讲贼寇正义的一面,以免儿女在外面乱嚼舌头把父母给坑了。
而这新兵涉世未深,正是处于别人说什么那就信什么的年纪,尤其是官府宣传还有父母老师的话,那就是金科玉律一样奉为圭臬当做真理。
如今这老兵居然说要当逃兵降卒,把荆州城拱手相让给铁贼,那新兵自然就为朝夕相处的家人,还有乡亲们的安全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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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兵瞧着新兵这副担忧的模样,那也能够理解他,毕竟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年少之时同样被官府父母还有老师,所灌输的那些思想说的那些假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所以这老兵便耐心的给这新兵解释道:“我说小伙子啊,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铁大帅是当世的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
“铁营的兵军纪虽不比戏文里面唱的岳家军、戚家军那般严明,但对于我等小民百姓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秋毫无犯的,所抢所杀者多为那些个富贵人家。”
“对咱们这些穷苦人家,铁大帅不仅不杀不抢,而且还给咱们发钱粮呢,今年年初铁大帅攻克襄阳,一口气拿出几十万钱粮赈济百姓,那手笔比朱家皇帝都大。”
“要不然官府为什么骂铁大帅骂的这么狠?!还不是铁大帅祸害的对象就是他们那帮狗官,你放心,荆州即便城破,你的家人还有你的街坊邻居只要不乱来,那也不会有任何事的。”
“我说的你可能不信,你明天早上偷偷溜出军营,到城东楚望门附近的三河巷,那里有不少从北方流浪过来的流民,他们之中肯定有很多人跟铁营接触过,你向他们打听一下铁营的风纪如何就知道了。”
新兵在听完老兵这番言辞凿凿的话后,那便顿时变的无比迷茫了起来,官府父母老师从小给他灌输贼寇都是些无恶不作的坏种,但老兵则是给他讲了贼寇积极的另一面,这让新兵一时半会之间不知道该信谁的。
而就在此时那城墙外突然传来了动静,于是那新兵又趴到观察口去查看,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仍然还是有一定可见度的。
只见那护城河中出现了一艘小舢板,上面有几个黑衣人朝着城墙跟上划过去,待这几名黑衣人上岸后,那城墙上居然放下来一个吊篮,把这几个黑衣人给拉了上去。
看到这里新兵心中十分的惊慌,于是便转过头来对老兵禀报道:“什长不好啦,城墙有人放吊篮把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给拉了上来!”
老兵听后脸色微微一变,然后便立刻恢复正常,对那新兵训斥道:“你搁这嚷嚷什么?!有你什么鸟事?!老子刚才给你白说这么一大堆了?!”
“不关你的事你最好还是少操心,别他娘的那天脑袋掉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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