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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铁和张允修的会谈那也是十分的冷淡,全程都是王铁问一句,张允修回答一句,且还惜字如金,场面一度十分的尴尬,仅不到半个小时这场会面就结束了。

毕竟这两人属于是两个时代的人,从家庭出身到文化程度再到意识形态那都格格不入,压根就没有任何话题可聊,若非遇到这个明末乱世,像老王这种出身的泥腿子连太师府的大门的进不了。

两人会谈的内容,无非就是张允修劝老王再继续烧杀掳掠,要善待士绅百姓礼遇明朝宗室之类的场面话,没有聊些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这王铁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跟张允修聊,张家对义军来说就是一个装点门面的政治花瓶而已,王铁也没有指望这七老八十的张允修能给他献什么有用计策。

在原来的历史上张献忠趁李自成部主力从湖广北上,从湖南渡江北上夺取了李自成部控制的荆州城,当时张献忠逼迫这张允修跟他一块做贼,张允修宁死不从自杀身亡。

荆州城在李自成部控制时期,张允修那还活的好好的,由此可见李自成并未强逼张允修出仕大顺政权,而张允修也并未因城陷给明朝殉死。

在这些老家伙的眼中看来,一日为臣那就终身为臣,雷霆雨露尽皆君恩,皇帝再怎么有错再怎么对臣子不仁不义,在君王有难社稷危亡之时,可以冷眼旁观苟且图存,但是绝对不能叛上作乱。

张允修虽然承认朱明政权即将走向灭亡的客观事实,但是他又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张家受朱家的迫害是很深重。

可他毕竟曾经出仕过明朝领过朱家的俸禄,且他今年也七老八十没几年活头了,要为自己保持晚节,要为大明尽臣节。

...

王铁对于张允修保持晚节当遗民的诉求,那自然是会极力满足的,不仅不会逼迫他从贼作乱,同时也不会逼迫张家任何人出仕义军政权。

当然,张家要有族人主动投效义军,义军还是非常欢迎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那自是不必说。

在义军的统治区域内,那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遗民的,也只有像张家这种出过先贤的家族后人,还有像史可法、钱谦益这类的有清誉和文才的社会名流才行。

这两类群体莫说是一心效忠明朝拒绝跟义军合作,就算是明里暗里反抗义军的统治,那义军也是不能轻易的动他们。

因为这些人在地方上乃至全国的影响力太大,若是处置失当给义军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大,对义军的招抚工作极其不利,哪怕是义军夺取全国政权建立新朝,也照样不能随便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这历朝历代那都会留下一批前朝的遗民作为政治花瓶,以彰显新朝对前朝旧势力的宽容姿态,哪怕是残暴的满清异族政权,也照样留了一大批前朝遗民不杀。

所以让这些人在义军的统治区域内,继续效忠朱家活在明朝当他们的遗民,躲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别给义军政府添乱,也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过这也仅针对有影响力的先贤家族后人和社会名流,普通的士绅那是没有资格当遗民,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向义军投降,要么就跟明朝一块去死,没有中间道路可走,打量着学那些有影响力的士绅沽名钓誉当遗民,那是想都不用想。

...

在与张允修的会谈结束后,王铁又召集随行的文武官员还有张家族人,发表了一通称赞张太师生前功绩的重要讲话,并当场宣布为表义军政府对先贤的敬重,军政府决定保留张家在经济上的优免特权。

这军政府对于取消优免特权的规定,那是写入到临时约法中的,不仅明朝的士绅没有优免,就连军政府的官员照样也没有优免。

只要名下有产业的该纳税的纳税,家里有成丁的该服徭役服徭役,哪怕是和尚道士这类神职人员都跑不掉,仅为军政府立下过功劳的功臣才享有优免特权。

而张家是出过先贤的家族,其招抚价值相当的高,值得军政府为张家破一次成例,不过这成例以后肯定还会一破再破,毕竟这前代遗留的先贤家族实在是太多了...

但军政府的经济优免也是有上限的,暂时最多也就是免个一两千亩地的赋税,家里几十口人的徭役,不像明朝那样只要挂在名下的土地、附籍在名下的丁口全部都优免。

张家族人一听义军政府继续保留他们家的优免特权,那也都高兴的不得了,好话那就跟不要钱似的,可劲的拍老王的马屁给义军政府歌功颂德。

就这样,王铁此次拜访张家,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顺利的结束。

...

张家三进院,捧日楼二楼。

目前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四五点钟左右,此时那老王一行人在张家族人的热情欢送下离开了张家宅院。

而在这捧日楼的二楼内,只见那张允修已经换了一身便服,亲自拿着毛巾擦着老王他们几个刚才坐过的椅子,他的身后则是有一名仆人提着水桶给张允修换着毛巾。

那张允修瞧着茶几上老王喝过的茶杯,眼神十分厌恶的对身后的仆人吩咐道:“把这几盏茶杯给我拿出去用碾子碾碎,给我丢出府外别污了我张家的宅子!”

“遵命!”那仆人听后便把水桶给放下,将茶几上的茶杯给收拾起来拿到外面去。

待仆人离开后不久,那外面响起了一阵楼梯板被踩的当当响的声音,过了一会,只见那张国瓒带着一个青年人来到了二楼的房间内。

那张国瓒和青年人瞧见张允修在拿毛巾擦椅子,于是赶紧上前接过毛巾,并对他说道:“我说叔父,您这是做什么,这些活就让那些下人干吧,您老先歇着。”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允修给扶到上首的太师椅上坐着,这张国瓒和那个青年人,也在屋内随便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

待三人落座之后,那张允修便看向两人问道:“国瓒、同敞,以你们看来,这铁贼是何等人?!”

这张国瓒听到张允修的问话后,那便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然后对张允修回复道:“叔父,以侄儿观之,这铁贼相虽看似贼眉鼠眼獐头鼠目,言行举止尽显草莽之气,貌之不似人君。”

“但观铁贼行事之恢弘气度,贼府建制之规模,有汉高明祖之风,是个大有为之主,代明者当为此人!”

那跟在张国瓒身旁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张同敞,这张同敞接着他爹的话茬继续讲道:“父亲所言及时,这铁贼过去虽烧杀抢掠无而不作。”

“但群贼于襄阳开府之后,则能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约束军纪不乱杀人也不抢劫,积极恢复生产保一方安宁,善待百姓礼遇贤士。”

此番攻陷荆州,贼军不仅没有大肆抢掠烧杀,而且主动出兵弹压城中骚乱维持秩序,一次性处决了上千名趁火打劫的乱兵乱民,并将被掠之财产悉数归还原主。”

“称贼军一句三代之师,那也不为过啊!”

...

虽然那张允修出于阶层偏见,对农民军那是十分的反感厌恶,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农民军已经跟过去的农民军完全不一样了,其所作所为完全是历朝历代得天下军队的标准做法。

在他看来只要贼军像这样继续保持下去,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杀豪绅吃大户,积极维持地方治安努力恢复生产秩序,那推翻明朝坐稳江山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张允修听完侄子和侄孙对义军的评价后,那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说的没错,这明朝气数已尽,朱家的江山看来也没几年的光景了。”

张国瓒一听张允修这话,那便试探性的对他问道:“叔父,这王将军对祖父甚为敬佩,对我张家也颇为礼遇,刚才在外面当众宣布,继续保留我张家的优免特权,王将军如此对我张家,那我张家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

这张国瓒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家族的子弟出仕义军官府,而对于家族子弟出仕新朝,张允修并不反对。

因为他可以继续活在明朝当遗民,但他不能让家族后人也跟着他一块活在明朝,耽误个人和家族的前程。

所以在听到张国瓒的话后,那张允修便认真的斟酌了一番,然后便对张国瓒说道:“国瓒啊,你是长房长孙,张家的家主,是咱们张家的门面,其他人都可以从贼,唯独你不能。”

“再说你今年也已经有六十岁了,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不足以任官理政,不如就跟老夫一块给大明朝尽忠当遗民吧!”

说到这里,那张允修转头看向张同敞说道:“同敞啊,你是咱们张家的第四代,你从出生开始不仅没有受过明朝恩而且还跟着你父亲一块吃过明朝的苦。”

“朱家于你而言无一丝纠葛和恩惠,你出仕义军为官,从情理和道理上都是说的通的,无论将来成败,也都不算辱没了我张家的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