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了最下面的一份报表。
胡副厂长看完以后，眼角皱纹舒展开：“孙厂长，这不是还有两个星期，才到月底季度结算吗？
就这2个半月的销售额，咱们钢材厂的数据，已经超过了去年同等月份的销售额。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啊。
你突然召集大家开会，我还以为出了啥大事儿呢，到头来是虚惊一场呀。
那领导上来检查，那就检查呗。
咱们只要产品合格，安全合格，他们就检查不出来大错处。
业绩也在稳步上升，他们如果这再挑错，那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众人纷纷点头，应承胡副厂长的话：“胡副厂长说的有道理。
今年的产量以及销售额，相比去年，几乎是翻倍的存在。
所以没什么好着急的呀。”
“就是，孙厂长，你有些杞人忧天了吧？
咱们安全，质量等，都是一等一的好。
有些钢材，钢材二厂都做不出来。”
说这话的人就是胡厂长的狗腿子。
胡副厂长盯准了厂长这个位置，而他盯准了胡副厂长的位置。
对于他来说，哪怕胡副厂长没有做到厂长这个位置，要不了几年，他也该退休了。
自己无论是从资历还是学历上来说，都是排在第一梯队的。
只要有胡副厂长的举荐，他是稳坐这个位置的。
所以此时自然事事向着胡副厂长。
杨军作为采购部的主任，他对数据方面非常的敏感。
毕竟采购方面可是要和钱打交道的，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他在此之前也是在财务部那边干活的。
所以，此时看着一串串数字，杨军忍不住低声说道：“咱们市里第一服装厂的产量以及销售额，竟然是去年的3倍？？？
这数据确定没出错吗？
还有这纺织厂，机械厂，产量都翻了好几倍。”
别人看重销售量，杨军看中的是产量。
销售量只能代表这一段时间的销售额，可产量却是实打实的，其中包括耗损以及残次品。
就拿纺织厂为例，有瑕疵的布匹，是不可能在返厂销毁的，绝对会以另一种方式低价销售出去。
而这个销售量是不会计算到报表当中去的。
但是从产量上能够明显的看出来。
很多人都不在意这一点，毕竟库房还有很多库存量。
杨军刚进钢材厂的时候，在各个班组轮班倒。
他可太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他不相信在场的人当中，没有人不清楚这一点的。
只不过这些人不愿意当出头鸟，在那里装糊涂罢了。
杨军的目光扫到最末尾的两个人，果不其然，俩人触及到杨军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杨军叹了一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孙云，孙云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静静的听着大家讨论。
好似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十足的把握。
杨军咬了咬牙，反正在众人看来，他已经是和孙云实打实的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孙云一大早着急忙慌的开会，那肯定是要干大事儿。
既然如此，那他杨军就做这个先锋军。
杨军把所有的档案放在桌子上，轻咳一声。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胡副厂长有一瞬间地烦躁。
他总觉得杨军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和小辈计较，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利益，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胡副厂长端起桌子上的茶，慢悠悠的品着。
杨军的声音加大了几分：“各位同志，这些报表存在问题，我不相信大家没有看清楚。
只不过没人愿意戳破这张纸罢了。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说，那我杨军顶着得罪人的风险，我也把所有的话说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粉笔，走到侧边的黑板旁。
在黑板上罗列了几个数字。
“这是以纺织厂为例，大家可以看一下，去年纺织厂的产量.........”
孙云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
他一直都觉得杨军是一把好刀。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既胆大，又心细，又肯干。
等杨军把纺织厂地报表分析完以后，他把粉笔撂到一旁的粉笔盒中。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也让众人骤然回神。
“我给大家分析的很清楚，前段时间纺织厂这边出了一大批瑕疵布，大家应该有所耳闻。
毕竟，供销社那边，都是凭户口本去购买的。
这样，在出现大量瑕疵布的情况下，他们摆在明面上的销售产量还这么高。
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纺织厂肯定找到了新的销售渠道。
包括其他的国营厂也是如此。”
办公室里静的可怕，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办公室里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孙云最先回神，他轻拍了两下：“杨军同志分析的非常不错。
我拿到这份资料，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大家应该明白，我能拿到这份资料，那就是上头领导在看我们钢材厂的反应。
随着各地的产业兴起，最近一两年，咱们刚才一改颓势，如同雨后春笋，势如破竹。
随着我们越爬越高，很多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
上头领导也有不少人，把宝压在咱们钢材厂身上。
所以我才会顺利的拿到这份报表。
大家想一想领导是什么意思？”
戴眼镜的男人沉默片刻，迟疑的问道：“相较于其他国营厂给出的报表，咱们钢材厂确实有点不够看了。
难不成领导的意思是让咱们也改一下报表？
可这不是弄虚作假吗？回头被查出来，咱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杨军的嘴角一阵抽搐，他不明白，这个人蠢笨成这样，胡副厂长怎么还把人一个劲儿的往上提拔？
他和孙云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人家销售额增加的原因是因为找了新的销售渠道。
落到这人眼中，咋就成弄虚作假了？
思及此，杨军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李同志，你的意思这些国营厂给出的报表，都是弄虚作假吗？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人家找了新的渠道？”
戴眼镜的男人瞪大了眼：“怎么可能？各大厂之间的销售渠道，咱们差不多都了解。
怎么会突然增加了那么多销量？
别的国营厂难道不需要消化吗？
除非他们是售卖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