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姜一凡的突然离开所留下的真空,李焕不得不将大量精力重新投入具体业务,亲自过问关键项目,安抚团队情绪,足足忙碌到深秋十一月,才终于能从焦头烂额的日常中抽身,前往北京。
此次北京之行,主要目的并非商务洽谈,而是一件他私心期待已久的事——经过长达一年多的精细打磨,电影《史强》终于宣告完成,定于明年春节档上映。
作为《三体》原着的死忠粉丝,以及这部科幻巨制的主要投资方,李焕心中那份混合着情怀与商业考量的期待,早已积蓄满溢。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北方的初冬已颇具锋芒,空气清冽干冷。
李焕未作停留,径直驱车前往郭凡位于798艺术区附近的工作室。
抵达时,暮色四合,工作室所在的独栋建筑灯火通明,透出项目收官期特有的、疲惫与兴奋交织的氛围。
推门而入,混合着高级音响设备低频余韵、咖啡香气与隐约松节油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导演郭凡、制片人黄鑫海,主演姜纹,以及小雪都在,正围在监视器前低声讨论着最后的字幕特效。
“可算把你给盼来了!”黄鑫海率先看见他,笑着大步迎上。
李焕用力拍了拍黄鑫海的肩膀,连日处理公司事务的凝重神色被一种纯粹的期待冲淡,玩笑道:“老黄,郭导,我一路赶过来,就为抢这‘头等舱’的审片资格。再看不到成片,我怕是要得‘粉丝焦虑症’了。”
郭凡导演也笑着走来,眼下带着长期奋战的黑眼圈,精神却异常振奋:“李总,压力山大啊。你这主要金主兼头号粉丝坐在这儿,比任何影评人都让我们心跳加速。”
姜纹在一旁抱着手臂,标志性的笑容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挑剔与笃定:“把心放回肚子里。片子,够硬。够你琢磨一阵子的。”
寒暄中,李焕的目光与站起身的小雪对上。她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对他礼貌而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期盼和惊喜,只是当着众人,小雪很好的将这份心思藏了起来。
“别站着了,”郭凡搓搓手,带着一种展示心血结晶近乎神圣的郑重,“样片已经准备好了,在隔壁混音棚,设备最好,环境最静。李总,各位,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摆满异形道具、概念图和分镜脚本的工作区,来到一间隔音效果极佳的审片室。
深色吸音墙面,柔软宽大的沙发,巨大的银幕静默矗立。众人落座,灯光次第暗下,最终只剩银幕发出幽微的引导光。
李焕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将公司里那些未解的人事纷争、冰冷的实验观察与战略算计,暂时悉数屏蔽。
此刻,他只是一个即将踏入想象中浩瀚宇宙的读者,一个期待见证文字化为视听奇观的追梦者。
银幕亮起,是鑫海影业与橙子影业的联合片头动画。短暂的片头结束,正片伊始——没有多余的铺垫,一阵尖锐到令人心悸的枪炮嘶鸣与爆炸轰鸣,混合着潮湿丛林与硝烟的气息,瞬间将所有人拉进了西南边境那段激烈而惨烈的战争岁月,史强的故事,由此粗粝而真实地展开。
两个多小时的观影过程,李焕几乎完全沉浸其中。郭凡团队用扎实的叙事和惊人的视觉语言,将原着中那个充满市井智慧、强悍生命力与悲剧底色的史强,塑造得血肉丰满。
战场上的悲壮与狡黠,日常中的冷硬与未曾明言的温情,在宏大的科幻背景衬托下,更具冲击力。
当影片最后一幕,史强拉着汪淼站在漫天飞舞的“虫子”群中,用那混杂着泥土、烟草和千万年不屈意志的嗓音,说出“虫子从来没有被真正战胜过”时,审片室内一片静默,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灯光重新缓缓亮起。李焕深靠在沙发背上,久久没有言语,瞳孔深处似乎还倒映着那片象征绝望与永恒希望的虫群。从立意深度、叙事完整性到工业特效水准,影片无疑达到了国内顶尖水平,甚至具备了与一线好莱坞科幻大片同台竞技的底气与光芒。
更为关键的是,这是一个不同于好莱坞式的英雄大片,史强是完全植根于华国人思想的英雄,非常能引起华国人的共鸣。
“老弟?”黄鑫海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项目领头人交卷后的本能忐忑。
李焕这才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中被唤回。他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他站起身,走到郭凡面前,伸出双手用力握住对方的手,诚恳道:“郭导,辛苦了。远超我的预期,真的。它不仅仅是一部合格的科幻改编,它抓住了精髓,拍出了那种……压不垮的脊梁和命运洪流下的史诗感。”
郭凡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连日的疲惫似乎被这一刻的认可冲刷殆尽:“有你这句话,我们这帮人熬的夜、掉的头发,全都值了。”
姜纹也笑道,带着演员对自己作品的了然与骄傲:“怎么样,没糊弄你这资深粉丝吧?”
“岂止是没糊弄,”李焕摇头,语气兴奋,“好几个地方的改编和视觉呈现,堪称惊艳。‘古筝行动’那段,节奏、氛围、残酷的美学,绝了!还有史强回忆里的战争片段,那种真实的粗粝感,一下子就把人物立住了。”
众人就影片的具体细节、表演的高光时刻、特效的完成度热烈讨论起来,审片室里的气氛活跃而专业,带着项目即将面世前特有的那种亢奋与谨慎交织的张力。
李焕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先给郭凡、黄鑫海各递了一支,也向姜纹示意了一下。
姜纹摆摆手,指了指墙上醒目的禁烟标识,笑道:“这儿可不行,留着庆功宴上抽。”
李焕了然一笑,自己也没点,只是将烟夹在指间,仿佛这是个有助于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抛开情怀和艺术追求,”李焕将话题拉回到商业现实,目光扫过郭凡和黄鑫海,“最实际的,票房预估你们内部有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