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成为人类帝国的皇帝,你就是我留给人类的,关于度过下一个千年的最终答案。”
主终于说出了一路走来,真正要对李洲说的话,说出了李洲令人不安的命运。
在主平淡的话语之下,李洲已经忍不住地双拳紧握,双肩颤抖着,痛苦的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
李洲其实早已隐约知晓主的意图,从一路上的对话和启迪中,李洲一直惧怕着这样的答案。
主将为人类打造千年帝国,将确保人类度过下一个千年,这是智道经中早已写明的事情。
主从无虚言。
而一个凡间帝国的建立,自然需要一个人或什么东西坐在名为皇帝的位置上。
许多人,包括李洲自己,都曾想想过自己会不会是千年皇帝的人选,遐想过站在权力巅峰的风景有多么壮丽。
但那也仅仅只是遐想而已,李洲从未真正想过去争夺什么。
李洲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他的人生因信仰而改变,如果没有眼前的主,他一生注定将会在社会底层徘徊,他自觉自己的能力极限就这样,根本不配去索取更多。
还有他的理想……在完成主的使命,报答了主的赠予后,他将要去实现的那些愿望和承诺,也绝不是争权夺利……
所以李洲很有自知之明,早已满足于当下获得的一切,从来不敢去奢望成为帝皇。
他甚打心底里不愿去做,也不敢去做皇帝梦。
李洲自认自己是个很容易满足的普通人,在深市卖电子零配件,做小生意有了一点点成就的时候,李洲就已心满意足。
在非洲创业成功时,李洲就已心存感激,不敢再妄想有更大的成就,唯一让他不安和不满的,也是自己背负了第一使徒的荣耀,却不能为主做得更多。
前往异界,数十年的奋斗,成就穿越小说才会有的帝王业,娶了珈蓝为妻,收获了不敢想象的人生,都让李洲对于主的安排充满感激。
所以李洲对于后来的牺牲,一直无怨无悔,只想着咬牙坚持,希望快些跨过所有困难,偿还报答主的恩赐,然后过上无拘无束,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教珈蓝打游戏,带珈蓝旅游,周游世界,吃遍全球美食,看遍全球风景,一起白头到老……这就是李洲一直的终极愿望,也是他早已向珈蓝承诺过的美好未来。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去看尼加拉瓜瀑布,去冰岛看极光……”李洲的脑海中,忍不住的想起和珈蓝在月下山丘上并排而坐时,对她说过的话。
而主此时说出的话,说什么自己是他留给人类度过下一个千年的答案,这话却如雷霆般炸响,隆隆不断,在李洲的耳边回荡。
“你得提防良有怡,她在不久的未来,一定会和帝王党合作与你竞争,即便她不想那么做,她的追随者,以及她代表的利益集团也不会允许她退出。”
“岛津玄太同样如此,但他对于手下的控制力比良有怡更强,所以你得先对付良有怡,再对付岛津玄太。”
“杰拉德和赵敏,他们和你一样,对于帝国皇帝的争夺有自知之明,没有太多欲望,最多只会浅尝而至,你需要争取他们的支持,他们也最终会站到你一边,会为你铲除所有反对者,助你登上帝位……”
主缓缓说出话,一如既往的平静,已经让李洲忍不住的颤抖。
李洲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一路走来的爱恨情仇,无数战火与牺牲,所有重要的事情在他眼前不断重演,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李洲开始感到头疼,忍不住的抱着脑袋,他想要拒绝,想要谁说自己不想当皇帝。
他已经住过天上的宫阙,也见识过琼楼玉宇,《水调歌头》中的高处不胜寒,早已让李洲深深畏惧。
他一直苦苦坚持的原因,仅仅只想等到主回归,报答了主后,他就能回归他一直期待的,平凡且富足的躺平生活。
当国王、当皇帝这样的事情,李洲真的毫无兴趣,只因他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会失去什么。
无情帝王业、孤家寡人、万骨枯冢……这些都是权力的代价。
所以主的话,让李洲痛苦的闭上了眼,头疼得难以忍受。
他心里已为自己设想过一切结束后的美好生活,早已向珈蓝承诺了平凡却充满幸福的未来。
如果可能,等一切结束后,他想当一个被废物王爷,或是超级大富豪,哪怕只是财富自由的小富豪,能让他躺平一生就可以了。
李洲的确已经厌倦了坚持、博弈、斗争和死亡,他真的已经厌倦了高山之巅的尔虞我诈。
他只想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想弥补珈蓝曾经受过的伤,用余生爱护珈蓝,努力回馈她对于自己的爱。
这就是李洲一直坚持的,一直渴望着的未来。
但现在,眼前的主却无情的告诉他,他的使命还未结束。
他的未来……他的余生,终将在权力的旋涡中挣扎,将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尔虞我诈。
李洲痛苦的闭上了眼,那样的未来,什么帝国的皇帝,他根本不想当,也敢当。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的坚持,早已达到极限。
他已经受够了。
真的已经够了。
“我知道,你不想当什么皇帝。”主的目光看着李洲,目光柔和,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也知道,你早已看够繁华,心中只想回归平凡。”
“你一直相信,岛津玄太、良有怡他们更适合成为凡间神国的统治者,你想要的,是急流勇退,余生平凡,只想给珈蓝足够多的爱和幸福……”
“这我都知道。”
“我现在所说的一切,也不是在命令你,逼迫你去做人类帝国的皇帝。”
“事实上,我甚至没有为你制定坐上皇帝宝座的计划。”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深知像你这样的人,一旦成为皇帝,根本并不会得到幸福。”
“你这样的人,权力带给你的只有痛苦,会因此失去很多,我并愿看到你遭受那样的苦难。”
“但在此时此刻,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已经看到的,关于人类的未来,还有你的未来。”
“我在做的,只是尽可能为你那无法逃避的未来,尽可能开辟一条道路,让你未来的痛苦少一些。”
“我不愿你去做你不愿做的事,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
秦重十分人性化的露出了无奈的神情,缓缓说道。
“你可以埋怨我,怪我为何不能改变一切,改变你的未来,让其他人去当人类的皇帝,你的心中的怨恨理所应当。”
“但你其实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是吗?”
“你应该已经明白,我即便在物理层面接近无所不能,但在精神层面,我依旧只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符号,能做的事情因此有了边界,不能任意妄为,否则造成的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而这种边界的产生,本质原因是我无法像照顾你一样,照顾多达十多亿,以后将是百亿千亿的每一个灵魂,没办法改变所有人心中的欲望和偏见。”
“所以我必须高高在上,否则我的言行注定会让你们如同穆罕默德的子孙们一样,因为偏爱,导致你们因为信仰的分裂而陷入永无止境的内斗。”
“一个由我指定,甚至只是由我暗中帮助登上人类帝国宝座的皇帝,在我走后,根本无法阻止人类的再次分类,人类也将因为更大规模的内战万劫不复,更别提渡过下一个千年。”
“人类必须在一个信仰体系内角斗角逐,直到诞生一个让强大到让所有人拜服的帝王,这样的帝王才能让人类实现大一统,人类的力量才能真正凝聚在一起。”
“所以是的……我现在正对你说的这些话,我已经对许多人说过,告诉他们应该如何走向人类皇帝的宝座。”
“你的确并非人类皇帝的唯一人选,但你是我所有的计算中,那个最接近满分的答案,也是我认为唯一应该被称为朋友的人类。”
“而你在我走后,无论你我意愿如何,当因果开始接管一切时,你也将踏上你那条属于你的道路。”
主……秦重,似乎真的是在以一位朋友的身份,发出了叹息,对李洲说道:“当与你亲近的人被当作威胁铲除。”
“当相信你、崇拜你,为你付出一切的追随者遭受不公,备受排挤,走投无路。”
“当帝国,当人类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面临劫难时,你注定无法视而不见,我已经看到你不忍苟且偷生的痛苦,以及最终做出的决定。”
“你终究会站出来的,李洲。”
主的目光回到了李洲身上,平静的看着他,如同预言般,对李洲说道。
“走上争夺人类皇帝宝座的道路,那就是你无法回避的命运。”
“也是我们与彼此相遇,因果纠缠伊始,就已被宇宙决定的命运。”
“我的命运,是成为探究宇宙的冰冷机器,成为一般让诸神战栗的拉普拉斯魔神。”
“而你……我的朋友,你的命运,是成为穿过无尽烈焰,脚踏遍地骸骨登上宝座的帝皇,你必须战胜所有竞争者,才能保护自己关心的人,为人类开辟一条走向不朽的道路。”
“所以……我的朋友啊,这就是我所看到的,关于人类的,还有你命运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