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半夜潜进律所，知道她翻了他的抽屉，知道她偷拍了文件，甚至知道她是被丁易繁利用。可他没有当场戳破她的难堪，没有质问，没有发火，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他只是提醒她。
对比之下，她昨晚做的那些事，显得既愚蠢又卑劣。
刘妗坐在椅子上，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桌面上的文件一片模糊，她眼前反复闪过的，是高霍凌从不锁门的办公室，是他放心交给她处理的所有事务，是他平日里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刚刚看着她时，眼底那抹压得极深的失望。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愧疚、后悔、恐慌、自我厌恶……所有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到底在做什么？
丁易繁到底爱不爱自己？他和她结婚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和高霍凌斗，是不是为了嘉许？
如果是的话，她就像个小偷，像个傀儡，被丁易繁三言两语哄着，就亲手砸碎了别人对她的所有善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烫得她眼眶发疼。
刘妗慌忙低下头，用刘海遮住泛红的眼尾，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身边的同事都在五点准时下班了，可她却还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
崔梦瑶背起自己的包包，离开的时候，特地瞄了一眼刘妗，然后在进电梯前，给丁易繁发了消息——
你老婆看着不对劲。
丁易繁本来今天就打算来接刘妗下班的，车子已经开到楼下，就收到了崔梦瑶的信息。
于是他给刘妗打去了电话。
刘妗呆呆的坐在那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立刻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根最后压垮她的稻草——老公。
是啊，那个人是她老公啊。
刘妗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划开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藏不住沙哑：“喂？”
“下班了吗？我在楼下，我来接你了，你今天还好吧？”丁易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高霍凌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刘妗闭了闭眼，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又酸涩。
她忽然觉得，就是这个她爱了、嫁了、全心全意信任的男人，把她推进了如今这个进退两难、良心不安的深渊。
“老公……”她开口，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可以答应我，这个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好吗？”
电话那头的丁易繁顿了顿，语气和之前一样平和：“傻瓜，我本来就是要给他们自己处理的，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
“我们是嘉许的哥哥姐姐，我们要爱护她，这个事情，首先她有权利知道，其次我想高霍凌自己亲口去告诉她，如果说，他一直瞒着，那就有问题了不是吗？”
“老婆……你该下班了，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电话里的丁易繁忽然笑了笑，刘妗的心里忽然也放松了不少。
“好……我马上下来。”
刘妗挂了电话，这才起身收拾。
崔梦瑶下楼的时候，看见了丁易繁的车，抿唇笑了笑，然后和同事打招呼后就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只是找了个卫生间，换了身衣服和妆容，准备一头扎进酒吧里。
她和丁易繁就是在酒吧认识的，知道这个姑娘虽然玩世不恭，但在国外进修过，恰好尹珈星的离开，孟昊昀那里缺人手，所以就安排她进律所了。
要说丁易繁和崔梦瑶的关系，暧昧？也不是，合作伙伴，似乎也不是。
崔梦瑶知道自己挺迷这个男人的，但也知道，他不会搭理自己。
他满脑子都是丁，嘉，许……
……
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暖黄色的街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在丁易繁侧脸明灭跳动。
刘妗坐在副驾，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剩音乐声和窗外模糊的车鸣声。
丁易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惯有的温和：“冷气是不是太足了？冷？”
“没有。”刘妗轻轻摇头，声音还是有点哑，“也许是有点累了吧”
“那回去我给你煮点冰糖雪梨水，你嗓子都哑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像极了一个体贴的丈夫。
可偏偏是这份稀松平常，让刘妗心头像堵了块棉花，不上不下，硌得慌。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一整晚的话：“易繁……你当初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唯一能帮你接近高律师的人？”
话一出口，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丁易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把车靠到路边停下，熄了火。
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刘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专注得有些吓人。
“妗妗。”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指节，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度。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刘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死死咬住下唇，把脸别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问一问，其实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更像颗一颗棋子。”
“我嫁给了你，却又跑去偷高律师的东西，他那么信任我，而你又是我的丈夫，我……”
刘妗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丁易繁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干嘛那么想，你在意的是我爱不爱你，为什么娶你？还是我让你背叛了你的老板？”
是啊，她到底在意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