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高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县水利局局长低着头，施工方负责人不敢吭声，就连刚才还在旁边准备替他们解释的几个人，也都退到了后面。
周世常脸上的神情也有所变化，他以为，有了车上那番谈话，主要任务就变了，至于接下来的检查，肯定只是走走过场，做做样子就过去了。
怎么还盯着不放呀，他倒不是个人在里面有什么利益，而是担心闹大了，会不会影响他的提拔。
杨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明白？”
周世常迟疑了一下：“杨部长，这个项目的问题，要是报上去，跟咱们这次的工作？”
“有冲突吗？”杨辰反问道，见他没有回答，才接着说道：“项目的问题是项目的问题，咱们的是任务是咱们的任务。
问题要为任务服从，但不代表问题就可以忽视，再说了，你们干的这些事，也太粗糙了点，想让我们忽视过去，都做不到。”
问题就是问题，杨辰也不会当这些问题不存在，水利工程跟道路工程还不同，出了问题影响比较关键。
“自己主动发动并纠正，总比国家万一派人过来核查比较好。”杨辰警告地瞪了周世常一眼。
杨辰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到施工方负责人面前。
“干的这点活，拿了多少工程款？”
对方犹豫了一下：“七成。”
县水利局局长立刻纠正道：“不对，我们付了九成，另外一层是下面技术中心的服务费。”
施工方负责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不说话了。
杨辰笑了笑，可见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说你付了九成，他说只收到七成，另外两成哪去了？”
“还有，少铺管道到底是谁决定的，谁决定的谁负主要责任。”
施工方负责人赶紧说道：“杨部长，管道不是我们擅自减的，当时项目方说，有两个自然村可暂时不接，让我们先把主体做完，剩下的回头再说。”
刘天高立刻在旁边马上追问：“谁说的？”
对方立刻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县水利局局长。
局长脸色一下就变了：“你看我干什么？施工变更有手续，你有手续吗？”
“当时说手续后面补。”施工负责人说道。
“谁答应给你补？我是没答应。”水利局局长当然不认这个账。
杨辰懒得看他们狗咬狗，挥手打断了他们两个：“行了，进去有你们分的时候。”
说完，他又问专家：“这个工程，现在还能不能正常供水？”
专家回答道：“已经接通的区域当然可以，但是覆盖人口达不到项目目标数。
另外蓄水能力不足，集中用水的时候，末端会有压力。”
“没接通的两个村呢？”杨辰问道。
“还在用原来的水源。”专家答道。
杨辰立刻看向周世常。
周世常赶紧说道：“我马上安排人核实饮水情况，需要临时供水的，今天就安排。
缺的工程怎么补，请专家给出意见，我们县里马上就落实。”
老百姓的饮水问题，杨辰又不是没看过，很多偏远地区的群众用水，吃的都是露天池里的水，水里面，不是绿藻茵茵，就是虫儿密布，不是蚊子在里面产卵，就是蜻蜓在里面产卵。
这种水，不烧开是绝对不能吃的。
回到县里，简单吃了顿晚饭，然后一伙人又来到了小会议室，三个项目的材料，被分成厚厚的三叠分开放在了桌上。
第一个项目堤坝的问题还在等同江省的水文资料，不过有问题几乎也是可以肯定的，而第三个饮水工程就更不用说了，只有第二个农田水利项目，有可能用得上，但还需要进一步查实。
周世常亲自把这个项目的施工单位负责人带了过来，水利局局长和分管水利的副县长已经没有出现在现场了。
来的这位项目负责人姓陈，一看就是常年跑工地的，脸晒得黝黑，进门来先打量了一圈，才挨着椅子坐下。
杨辰看着记录，问他：“这个工程，你们前后返了三次？”
对方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返工的钱，谁出的？”杨辰问道。
对方扯了扯嘴角：“我自个垫付的。”
“没有申请追加财政资金？”杨辰不动声色地问道。
心里却在奇怪，这位不也是关系户，怎么看起来这么实在。
对方摇了摇头：“前面的钱能给了就不错了。”
“这个项目亏进去多少？”杨辰看了看记录，三次返工中，两次都是大面积的，正常情况下，这个项目已经不赚钱了。
对方有些含糊地说道：“也没亏多少。”
看来是不亏，也不赚，白费工夫。
杨辰将材料合上：“你是不是对别人反映过这件事？”
这个陈老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周世常一眼。
周世常皱起眉来，不悦地说道：“杨部长问你，你照实说，看我干什么。”
陈老板这才说道：“就是你们县里有个领导，带了一个人过来，问的我，我就说过，让我挖了填，填了又挖，折腾了三遍，也没多给我一分钱。”
这才对得上嘛，不然的话对方那个媒体又不是什么大媒体，怎么可能刚好发现这里的情况，并且拍了照片呢。
杨辰和周世常对视了一眼：“县里谁？”
陈老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县里的，并不知道他叫什么，见了可能认。”
“对了。”陈老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半天：“他当时留了我的电话，后来还发消息问过我，三次施工是不是分别结算。我回了，说就一个合同，返工由我们自行承担费用。”
会议室里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杨辰没有急着接手机，而是问道：“记录还存在吧？”
对方点了点头：“对，还在。”
杨辰立刻对刘天高说道：“把这个记录保存好，要按程序来。
同时，项目合同、返工记录、付款人凭证，再核实一遍。
尤其要查清楚，有没有换个项目名称另行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