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杨辰一直保持着沉稳从容的姿态,没有显得很高傲,但是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的话,显出自己的不凡来。
也没有表示出任何需要打听省里的动静的意思,反而聊起了以前工作时的一些趣闻。
孙永先和单培方对视一眼,心头对杨辰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截。
换作正常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遇到今天这种大变局,即便表面强装镇定,肯定也是眼角眉梢难掩焦躁和兴奋。
可杨辰就是这么气定神闲,如同姜太公稳坐钓鱼台,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他们讲这道餐馆做的狮子头有什么不足。
但是他们两个却想从杨辰这里得到点比较确切的消息。
于是单培方端起酒杯,率先打破了刚才的话题,试探着问道:“杨书记,今天这省里,恐怕是要热闹得很呀。
郑书记这一病,临走前可是把这一大摊子全部甩给了咱们,市里上上下下,就算是下面的县区,也是人心浮动,全是在打听消息的。”
孙永先也轻轻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道:“苏市长下午就去了省城,据说电话要不占线,要不不接,轻易打不通。
咱们嘉州的格局,今晚之后,怕是要有大变化喽。”
杨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不管怎么变,还是咱们组织的天下,能变成什么样,要相信组织。
我们都是做副手的,各司其职,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冠冕堂皇。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单培方和王永先只会觉得虚伪。
可结合杨辰的语气,以及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却透着一种确定。
还有少许的无奈。
孙永先在心中暗叹,看来杨书记,不是不在乎那个主持工作的名义,是人家有底气。
借着酒入半畅的地步,单培方也没有避着孙先永,直接拉着杨辰问道:“杨书记,廉政教育基地这件事,我刚才了解了一下,人家说项目还没有完成,款项也没有完全支付到位,返还的钱要等项目完成后,进行详细的核算,确定利润空间后,才能定下来返还多少。
人家还说了,由于工程质量标准较高,再加上建筑材料价格的上涨,利润可能没有原本预计的那么多。
还想让我跟苏青河打个招呼,解释一下。
要不的话就得降低施工标准,或者修改设计方案,需要我这边签字认可。”
说完单培方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这不是拿我当傻子玩呢,还想落我的人情,还想让我松口,给他们让利。
惹急了我一拍两散,谁也别想脱身。”
孙永先明显知道这个情况,所以笑而不语。
单培方干脆拉着杨辰的手说道:“老弟,老哥知道你人脉广,办法多,柳省长和田省长也多次夸过你,你看能不能帮老哥想个办法,解除这个后顾之忧。”
杨辰苦笑了一下:“老哥,你太高看了我,都已到这一步了,怎么会好解决。”
就算有主意,杨辰也不可能人家一问,杨辰就托盘而出的。
有的时候问题本身不值钱,但解决问题的办法值钱。
这件事,单培方只是有点被坑而已,他自己肯定也拿到好处了,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而已。
你拿了钱,帮人家背锅不很正常。
大不了一拍两散,你不满足对方要求,对方不给财政缴那么多钱,然后你在苏青河面前丢脸,成了说话不算话的赖皮。
原本皆大欢喜的局面,形成一个烂摊子。
看杨辰并不是没有主意,只是在拿乔。
孙永先在旁边帮忙说道:“杨书记,老单这么着急,您就给他出个主意,让他自己去想办法,也不用麻烦您出手。”
看单培方期盼的眼神。
杨辰想了想说道:“我这倒是有个主意,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单培方立刻说道:“杨书记,您说,我肯定听您的。”
“我看了,你建的这个基地,其实是连带着你们的办公需求、教育基地和展览馆是吧。
但是我觉得这应该远远超出了你们的需求,实际上这也可能会是一个问题。
所以,我觉得,不如把这个廉政教育基地送给省纪委,至少让它作为咱们昌东地区的教育中心使用,辐射周边地市 ,作为全省廉政警示教育的基地之一。
到时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杨辰对他说道。
两个人一想,这个主意确实可以解决问题。
首先,本来就是上级的资金,这样做也能讨好省纪委。
同时在政治上也是得分项。
要说困难,苏青河不一定同意,毕竟名义上市政府也是出了七千万的。
你把项目送给省纪委,肯定得是建成了才送,人家也不会接手一个半拉子工程。
但是,你只要把风声放出去了,他们还敢要求单培方在工程质量或施工方案上让步不,肯定不敢。
因为人家省纪委接手,也是要计入的人家的固定资产,那么所有的项目资料,人家同样也是要接手。
总不能接手一个财务混乱,施工不规范,甚至还有更大问题的基地。
承建方也不敢再动歪心思,往财政上缴资金,自然不了了之。
但是这种事,难就难在,你想送给省纪委,人家不一定愿意要。
人家想用,什么时候都能用,为什么要收下呢。
何况想建的话,人家不会自己建。
省纪委又不缺这个钱。
不管两个人怎么显得为难,杨辰都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们自己说的,出主意就行,不用出手,杨辰自然不会主动提出援手,哪怕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呢。
举手之劳夸张点,但是用用劲是做做到。
可我主意都出了,还要帮你们促进,那我这人情也太不值钱了。
你单培方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一时间,单培方感觉这顿饭吃了一个寂寞。
但依然还得应付。
就在他们在包间内觥筹交错、各怀心思之际,上百公里外的省城,常委会正在一号会议室里严肃举行。
而同时,省城位于省委大院外的一家高档茶楼内。
苏青河坐立不安地在包间里来回踱步,手中的紫砂茶杯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烟灰缸里,掐灭了厚厚一层的烟头。
他的秘书轻手轻脚地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