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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995章 边市护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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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道的游击队撤得很快,也很贼。

两百多人,三十车货,撤出乱石滩就分了八路,人走人的,货走货的,专拣沟沟壑壑的野路钻,走到哪儿都用血雾扫尾。

血气一荡,脚印、车辙、气味,搅成一团乱麻,寻常的追踪手段到了这儿就得抓瞎。

这套血雾扫尾是神庙卫戍传下来的老手艺,当年红白纵横缓冲区,多少追兵被这手甩得团团转。

带队的老卒很自信:两天,只要两天,人和货化整为零进了落脚点,神仙来了也只能对着乱石滩干瞪眼。

可惜,他们头顶上跟着的不是神仙。

是影子。

五影吊在天上,匿形。

血雾扫得了地上的痕迹,扫不了天上的眼睛——八路人马、三十车货,往哪个沟里钻、在哪个洼里歇脚、夜里换了几班岗,影子看得清清楚楚,顺着影域连疆,一笔一笔记在边境处的舆图上。

游击队忙活了两天,自以为甩干净了,陆陆续续往三处落脚点收拢。

一处是废弃多年的旧堡子,一处是挖在半山地窨子里的暗窖,还有一处最讲究,藏在密林深处,是红白当年经营缓冲区时留下的老寨子,寨墙里还埋着半截旧禁制的桩子。

他们不知道,这两天里,每一处落脚点的外围,都多了一圈安安静静看戏的影子。

第三天夜里,三处落脚点同时收到了货已点齐的消息。也同样是第三天夜里,两千老营熊狼兵,兵分三路,摸到了三处墙外。

旧堡子那一路,是百夫长亲自带的队。

这位百夫长自打老营录了厅册、授了实衔,天天憋着劲儿想打个漂亮仗给主上长脸。

今夜得了令,他把胸脯拍得山响:主上说了,货要完整的,人要活的——弟兄们,手脚都轻着点儿!

话音没落,他一盾把堡门连门带框拍进了院里。

战斗没什么悬念。

二十级的熊狼兵,全员灰甲,血气连成一片,冲得堡子里的蛛网灰尘齐齐一震;战阵推进起来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前排盾墙一合,后排长兵从盾缝里递出去,一进一退,齐得像一台机器。

游击队那点赤血秘法,刀砍在盾墙上火星四溅,人撞在战阵上筋断骨折。堡子里六十几个游击好手,一炷香的工夫,躺了一地。

有个游击队的队正被按在地上,犹自不服,梗着脖子喊:有本事放开单打!

百夫长蹲下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们主上说了,能一群打一个,绝不一个打一个。打仗嘛,讲什么客气。

半山的地窨子那一路,稍微费了点事,地窨子口小,兵摆不开。

摆不开就不用兵。

八影顺着地缝渗进去,缚神。地窨子里守着的四十多号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出脚底的影子活了,顺着脚踝往上缠,缠一个,倒一个。

等熊狼兵掀开门板进去,里头已经捆得整整齐齐,跟码好的柴禾似的。

最难的是密林老寨那一路,寨里有旧禁制的桩子,超凡进去先蔫三成,寨子里还囤着这伙人的头目,一个绿级高段的悍将,叫红阚,当年神庙卫戍里出来的老卒,手底下极硬。

熊狼兵围寨,红阚登墙,血刀一亮,还想凭禁制和寨墙守一守。

然后他就看见,寨子上空,飘来了一团影子。

那影子也不进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老寨正上方,墨色铺开,把整片寨子罩进了阴凉里。

紧接着,一股力道当头压下来——不疾不徐,不重不轻,像一座山在慢慢落座。

搬山。

旧禁制的桩子吱嘎作响,撑了三息,桩身上的裂纹爬满,轰然崩碎。

红阚把血刀拄在地上死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两条腿一寸一寸往地里陷。他从牙缝里挤出半句:你、你们是……

大影安安静静地飘在寨子上空,没理他。

它不会说话。

天亮收队。

三十车药材,一车不少,从三处落脚点里起出来,车辕上的商队火漆都没破。

顺带的,还起出了这伙人这一年攒下的家底:军械、粮秣、劫来的各色货物,堆在一起,比那三十车药材还多出三倍——看来是惯犯了,缓冲区里这两年不明不白遇上野兽的商队,十有七八是遇上了他们。

纸人跟着车队清点缴获,一边点一边记,记到后头,笔都酸了,跟朴司唯感慨:主子这一趟,比开半个月的边市还挣。

朴司唯深以为然,长耳朵一点一点的。

货,按商队的失单,一件件核对,完璧归赵。

药材商队的掌柜捧着失而复得的货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当场就要给领军的百夫长磕头。

百夫长吓得直往后躲:别别别!要谢谢我们主上!我们主上说了——在他市里纳税的商户,货在哪丢的,他给找回来;人在哪伤的,他给治!这是规矩!

这话传回边市,三条街的茶棚酒肆,足足议论了半个月。

当天就有七八家商队的掌柜,结伴去处里,想把下一年的税提前交了——被税吏客客气气地劝了回去:章程写着呢,按月缴纳,预交不收。掌柜们出来一商量,转头把各家的铺面租金,一口气续到了后年。

有新来的客商不信邪,掐着指头算:货被劫了三天,人家连追三个据点,一车不少起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老行商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这叫买卖的道理。人家收你的税,是真给你办事的。

过了几日,药材商队的掌柜伤养好了,带着商队上下几十号人,抬着一块新打的匾,浩浩荡荡送到处里门房。

匾上四个大字:【护商如神】。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肯抬回去,说这是商户们的心意,不是贿赂。

门房请示上去,回话很快下来了:匾,挂边市市口,不挂处里——护商是章程,不是恩情;礼,一概不收;真要谢,把货带好,把税交齐,把边市的规矩,讲给南边的同行听。

掌柜的捧着回话,在市口站了半天,转头就把这趟经历添油加醋,逢人便讲。

讲到后来,南边三条商路上的行商都知道了:缓冲地中段如今有个人管了,劫道的被打跑了不说,窝点都叫人改成哨所了。过路的商队走到那一段,晚上睡觉都比从前沉。

边市的税册上,那个月新入册的商队,多了四十一家。

活口的处置,照老章程。

两百多号俘虏,捆成一串,账目核算:兵费、马费、误工费、追缉开销、商队抚恤,外加一条擅闯禁地费——纸人把算盘拨得噼啪响,最后报了个数,比上回红琊那张账单厚了三倍。

账单照旧用骨胶,一张一张,贴在俘虏头领们的胸口上。

放人的时候,陈浩云亲自去的,蹲在捆成粽子的红阚面前,笑眯眯地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货,我起回来了,我的商户,一根药草没少。

第二句,你们这三处落脚点,盖得不错,我留下了——往后就是我边境处的哨所,多谢馈赠。

第三句,他拍拍红阚的脸,笑意不减,回去告诉管事的。缓冲地的过路费,是双向的——你们的人来我这儿,得交;我的手伸到你们那边收东西,也一样得交。这回的账,一个月内送来。下回再劫我的商队——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账单就不是贴在胸口了,是刻在碑上。

俘虏串子连滚带爬地回了密境。

密境里,红琊捏着那张厚了三倍的账单,捏着三处暗哨尽数被拔的军报,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三处暗哨,是他准备拿来干大事的。

月内夺矿烧市的计划里,旧堡子是集结点,地窨子是藏兵洞,密林老寨是接应的退路。

如今倒好,大事还没动手,三个窝先被人连锅端了,端完还改造成了人家的哨所。

更憋屈的是,他不敢声张。

声张出来,就得解释这三处暗哨囤兵囤粮是想干什么;解释出来,借刀借势借兵的密谋就得提前摊在长老会面前。

摊出来……他想起大长老那句别把那位处长往绝路上逼,只觉得那张账单上每一个字都在笑。

头领,亲信小心翼翼地问,那……月内的行动?

红琊闭了闭眼。

集结点换到密境里。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行动——照原计划。

暗哨没了,可以再挖。这口气要是咽下去,红白就真的只剩给人家缴费借道的命了。

同样的军报,三天后也摆上了朱记商行的后宅。

凤离看完,挑了挑眉。

三处暗哨,两百多号人,第三天夜里同时被端,货物完璧归赵,俘虏贴着账单放回来——整套动作干净得像账房先生对账,一笔是一笔。

最叫他留意的不是这个,是那句血雾扫尾。

神庙卫戍的血雾扫尾,当年是连大势力追缉队都头疼的老手艺。

可这一回,八路人马、三处落脚点,人家两天摸得门儿清,第三夜三路齐下——这不是追踪,这是把人家的行军当账本看。

这位处长手底下,凤离敲着桌面,自言自语,有一双别人看不见的眼睛啊。

他提笔,在给本家的第二封密报上,又添了一行:

【陈某麾下疑有异术暗探,踪迹不可考,追踪不可防。夺矿之役,十二暗手须防暗处之眼,勿恋战,勿分兵。】

写完,他盯着不可防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这缓冲区,多少年没出过有意思的人了。

边境处,正堂。

三处新哨所的布防图刚挂上图架,陈浩云背着手,正端详自己的新产业。

旧堡子俯瞰缓冲地中段,商路眼底;地窨子改成暗哨,正好补上哨戒网的一个死角;密林老寨最好,寨里的旧禁制桩子修一修,直接就是一座现成的镇禁哨所。

白武斌来交接防务的时候,围着三处据点跑了一圈,回来那张傲娇脸上少见地露出点佩服:长官,这三处一补,哨戒网……没有死角了。

看见没有,陈浩云指点着舆图,语重心长,这就是会过日子的打法。人家劫咱们的商队,咱们连他的窝一起收——货找回来了,哨所也有了,账单还开出去了。一来一回,咱们净挣。

朴司唯在旁边捧哏:主上,那下回他们再来劫……

再来?陈浩云眼睛一亮,再来好啊。我还愁哨所不够呢。

抢东西抢出三处产业,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他正美着,手背上烙印忽然一烫。

一道意念传进来,是大青衣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就一句话:

【小子,来厅城一趟。】

【厅里的风,不太对。】

陈浩云盯着风不太对四个字,挑了挑眉。

颖儿大人传话,从来都是有一说一,四个字能说完的绝不说五个。能让她说出不太对三个字的风——那就不是穿堂风,是妖风了。

他把外袍的下摆一掸,冲外头扬声:去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