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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13章 红白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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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不灭骨城的那天晚上,整座城都疯了。

边市的灯火亮到后半夜,酒肆的存货卖空了七成,说书先生把城主单骑出城的新段子讲了九遍,嗓子都劈了,台下还在喊再来一遍。

卖炊饼的老头儿把摊子推到城门口,免费散饼,见人就塞:吃!吃了就是一家人!

火舞儿没去看热闹。她蹲在城头上,看着自己新换的弩机,看了半宿。白武斌巡夜路过,难得主动开了口:想什么呢?

想本小姐当初为什么看走的眼。火舞儿头也不抬,三年前在三不管地带头一回见他,我就当是个会挖矿的滑头。谁知道这滑头袖子里揣着青级,背后站着龙,手里还攥着一片能吞总攻的影子。

现在知道了。白武斌说。

知道了。火舞儿把弩机往肩上一扛,跳下垛口,所以本小姐决定了——防务牌不交了。这地方的防务,我管到底。跟着这种城主,比在火凤家当大小姐有意思。

密境里,祖庙。

长老会已经吵了三天。

头一天,死战派占上风。

白族的大长老拍着祖案:祖地在,红白在!大门一闭,耗他三年五载,他一个外派处长耗得起吗?!厅里能让他一直在缓冲区蹲着?耗到援军粮尽,耗到他灰溜溜滚回白玉楼!

第二天,主和派把账摔在了祖案上。

粮仓的册子、血池的残量、九万血祭兵的寿元账——一笔一笔,全是血:耗?拿什么耗?粮仓见底了,血池枯了,崽子们的寿元烧剩个零头——再耗三个月,不用人家打,咱们自己就得易子相食!大长老,您要耗,行,先从您家孙儿的口粮里耗!

第三天,吵不动了。谁都看得出来,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账拖不活的人。祖庙里的火气没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气。

这时候,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开了口。

白族的老卒——阿岩的爷爷,开祭那天没躺成祭槽的第九位老卒。

他拄着枪,颤颤巍巍地站到了祖庙正中,冲着长老会,也冲着高坐上首的老祖,哑着嗓子说:

老朽打个岔。三个月前,处长的边市收留咱们跑过去的崽子,管饭,管住,不许打骂,不许叫降奴——这是探子报回来的,句句有凭据。”

“昨儿夜里,老朽又听了一桩事:人家在营外支了粥棚,咱们跑出去的崽子,排着队喝热粥,连插队的都舍不得打,就拿影子敲敲脑壳。

老朽就一句话:咱们红白的崽子,在那边锅里抢饭吃的时候,咱们自己家的崽子,在血池里烧寿元。

当初矿脉那一仗,多少老卒私下说——那位处长要是肯收咱们就好了。老人的声音抖,可一个字一个字,砸得祖庙嗡嗡响,如今人家就在大门外头。收不收咱们,问问他去啊!

满殿死寂。

死战派的大长老涨红了脸要骂,高坐上,老祖抬了抬手。

他问得对。老祖说。

三天了,他老了何止十岁,可这一句话出口,满殿都静了。

老夫带你们出关,说的是把链子换成腰带。如今腰带没换来,人家把链子的另一头递到了门口——这一头攥在谁手里,攥得松还是紧,你们想不想知道?

他缓缓站起身。

开门。

老祖——!

开门。老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可稳得像山,老夫亲自去。红白三千年,跪过天,跪过地,没跪过人。今天老夫去跪一回——不是跪他陈浩云,是跪红白全族往后三千年的活路。

第四天,辰时。

密境大门,自内而开。

没有擂鼓,没有列阵,没有最后挣扎一下的仪仗。大门就那么沉重地、一寸一寸地开了。

门后,老祖当先,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连血辇都没乘,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身后,长老会两列随行,人人卸了佩刀;再往后,是十八万卸甲的大军,跪伏在门内两侧,头都不敢抬。

陈浩云立马于三百里外的大营辕门,看着这一幕,翻身下马,把旧镐交给身边的亲兵,空着两只手,迎了上去。

两阵之间,一老一少,隔着十步站定。

陈处长。老祖开口,老夫来了。

看见了。陈浩云说,比我想的早半天。我以为您老人家怎么也得撑到晌午。

撑不住了。老祖居然笑了笑,粮仓今早就见了底。再撑半天,老夫就得拿祖庙的供桌劈了生火。

两句话,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了大半。

老祖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双手捧着,一件一件摆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一枚军符,红白两军的虎符,调兵的信物。

一卷血书,祖地血誓的原卷,三千年前他亲手立的那一道;最后是一块石头,巴掌大,暗红色,是祖庙门槛下压了三千年的界石。

军符,交你。老祖说,血誓,改换门庭——从今日起,红白一族不再向天地立誓,向你边境处立誓:守此界,永不反噬。”

“这块界石……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那块暗红石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摩挲一件陪了半辈子的旧物,石头还姓红。但它压在哪家的门槛下,从今往后,你说了算。

陈浩云没急着伸手。

老石头,我先问你一句。他看着这位三千年前的老怪物,降了,你打算拿什么身份活?你只剩三年。

三年,够了。老祖答得干脆,老夫用这三年给你看门。密境的门,红白替他守了三千年,换个主子,照样守。

陈浩云点头,那我的章程,你听着——

第一,保族。红白两族,男女老少,一个不追究,一个不清算。血祭兵烧掉的寿元,我城里出药出粮,养回来多少算多少。

第二,保地。密境还是红白的密境,祖地还是红白的祖地,祖庙的香火,一根香都不许断。

第三,保祖业。两族的传承、典籍、手艺,原样不动。谁趁火打劫,先问我的镐。

三条字说完,门内跪着的十八万人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哭声连成一片,连长老会里死战派的老头子们都红了眼眶。

倾国来犯的时候,他们把人家往死里打;如今降了,人家给的全是活路。

第四,陈浩云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留武装,定上限。红白常备军,裁到三万,军械造册,军符共管——你手里一枚,我手里一枚,调兵,两符合一方有效。

第五,密境大门,永不许闭。边市的商路,从你家门口修进去,抽成照边市的老规矩。

第六——他看着老祖,一字一字,血誓换门庭,可以。但誓书里加一条:红白永为边境处附属,石头姓红,链子在我手里攥着。哪一日你们想再把链子往别人手里递——

他笑了笑。

想想昨晚那声龙吟。

老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苦涩,有释然,末了竟有一点近乎佩服的东西。他弯腰,把地上的军符、血书、界石,往前推了三寸。

血誓改换门庭的仪式,就在两阵之间的空场上举行。

老祖咬破指尖,一滴暗金色的血落在三千年前的誓卷上,誓卷无火自燃,烧成一缕血色的烟。

烟不往上飘,贴着地面游过来,绕着陈浩云转了三圈,最后没入他掌心,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纹。

从这一刻起,红白一族的誓,拴在了这个人身上。

他生,誓在;他若要反噬一族,一族的血脉都会应誓而焚——当然,他若要护这一族,这一族的血脉里,就永远烙着他的印记。

从今日起,三千岁的老怪物缓缓俯首,红白,奉边境处为主。

他身后,长老会齐刷刷跪下。门内,十八万卸甲的大军齐刷刷俯首,声浪滚过密境的群山:

奉边境处为主——!

人堆里,阿岩跪在他爷爷身边。老人没有喊口号,只是伸手,把孙儿低下去的头又往下按了按,按实了。

阿岩闷声问,咱们这就算……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老人望着空场上那个弯腰捡石头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正午的日头,记着今天。往后你儿子问你,咱们白家是怎么从血池边上爬回来的——你就告诉他,是那杆镐,给咱们留了条缝。

陈浩云弯腰,先捡起了那块暗红色的界石,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才拿起军符和血书。

先拿石头,后拿兵符——这个顺序,老祖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当成征服者。人家是来收石头的。磨刀石。

受降的消息传回不灭骨城俘虏营的时候,营里的两位,反应截然相反。

先来的那位火凤暗手,隔着白玉连环阵听完通报,沉默了半晌,忽然仰面躺倒在草堆上,冲着棚顶笑出了声,笑得直拍大腿:降了……倾国来犯,打到第四天,降了!哈哈哈……好,好啊!白某人这几个月的牢,坐得值——坐在这位的牢里,比坐在火凤的议事厅里,看得明白多了!

后到的左卫率就没这份洒脱了。他醒来听说老祖俯首、血誓换主,在阵里枯坐了一夜。

天明时守卫送饭,他忽然开口问了第一句囫囵话:他……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守卫是个憨厚的熊狼兵,挠挠头:主上说了,二位是牌。牌嘛,要么打出去,要么换东西——反正饿不着。

左卫率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饭菜,半天,端起来,吃了。

人在矮檐下。何况这矮檐底下,饭菜是真不错。

当天晌午,白玉楼的烙印也烫了过来。嫣然诡的字,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轻快:

【小浩云,干得漂亮。厅里已经传遍了——边境处长三个月收服红白,石头还是那块石头,链子换了只手。厅长大人今早多吃了两碗饭。】

【颖儿姐姐让我带句话:附属条款你拟,拟好了先递白玉楼过目——别让底下人把肥的瘦了、瘦的肥了。还有,藏拙瞒上那一笔,她说了,等你回厅里,亲自跟你算。】

【算完了,好给你升官。】

末尾还坠着一朵小小的符花,跟上次那串一模一样,就是开得更艳了些。

陈浩云看完,摸着下巴笑了半天。升官不升官的先不说,亲自跟你算这四个字,怎么品都品出一股子甜味来。

受降大典散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陈浩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洞开的密境大门,冲身边的玫九吩咐:记下日子。明天开始,清账。

清账?玫九一怔,跟谁清?主上这账本上,到底还记着多少笔?

多了去了。陈浩云拨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回走,红白欠边市的过路费尾款、火凤雇佣军的佣金抽成、焚羽卫跑单撕毁的雇契、还有——

他眯起眼,看着东南边火凤一族的方向,笑出了声。

那座记账上的焚天炉。人家凤离小姐的密报都写明了——那本账,该翻出来晒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