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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17章 选择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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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境里,老祖坐镇祖庙,日子过得比出关前还清闲。

神庙的香火续上了,血池填平改成了晒谷场,祖石碑上寿元换之四个字没有铲——老祖不让铲,说是留着给崽子们看,看看当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阿岩已经能独立凿矿了,老姜头说他再有三年就能出师,到时候红白自己的矿工队,他就是头一个把式。

三家间隔势力——缓冲区里夹在几大势力缝隙中过活的三个老牌部族,秋里先后遣使来朝。

为首的石溪部送的是全族的山川户籍图,黑岭部送的是三十年商路的底账,白沙部最光棍,族老亲自来的,进门就一句话:往后缓冲区谁说了算,我白沙部就听谁的。

使者们带来的礼不重,话却很重:往后缓冲区的章程,三家共遵边境处之令。

这话一出口,等于整个缓冲区默认了——这块石头地上的新话事人,姓陈。

边市扩到了七个坊。

火凤的商队、红白的货栈、三不管的山货行、白骨腹地的老商号,挤在同一条街上讨价还价。

凤离的馆驿门口挂上了火凤商路对接处的牌子,火舞儿的防务司衙门就在斜对面,两位大小姐三天一小酌五天一大醉,边市百姓都习惯了。

玫九的账本也换了新样子。金算锁的珠子如今串着三摊账:边境处的正账、红白附属的贡账、还有一本扉页上写着右副厅主的私账——那本账,锁在她贴身的锦囊里,珠子日夜不歇。

班底里,各人都往前挪了一步。

熊狼军官团扩到了五千,一百零八位百夫长全员授了边境处的正式军职,头一回领到了刻着自己名字的铜符。

那几个老营出身的百夫长,捧着铜符喝得烂醉,抱着柱子哭,说当年在练兵场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梦这一天。

五鬼小队如今管着整个缓冲区的眼线网,千耳的耳朵从密境口子上一直铺到火凤边界。

石磊的工兵营接了个大活:密境到不灭骨城的官道,三百里,他拍着胸脯说年底通车。

白武斌的巡城营改叫巡察营了——跟主角新加的那个衔,正好凑成一对。

九影喝上了主角答应的那顿酒。

全诡界最好的酒是吹牛的,但边市最贵的酒是真的。

庆功那晚,九个小东西的影子尖围着一坛酒,你蘸一下我蘸一下,蘸到半夜,九道影子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大影的影子尖举着一根筷子当镐,学着陈浩云的样子一抡——把城主府的灯笼削下来俩。

陈浩云笑骂着追出去的时候,识海里烙印一烫。

【夜宴,白玉楼。一个人来。】

白玉楼的夜宴,设在楼顶。

没有仪仗,没有陪客,一张小案,两副碗筷,案后坐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五爪白龙化的人形,披着那件半旧的道袍,见陈浩云上来,抬了抬下巴:坐。自己人,不讲虚礼。

陈浩云也不客气,撩袍坐下,先给老人斟了酒,再给自己满上。

小崽子。龙厅长开门见山,官,升了。厅里议定的:晋你一级,加巡察使衔,仍领边境处长,缓冲区军政一把抓,便宜行事。

谢厅长。他郑重其事地起身一揖。

先别谢。老人摆摆手,浑浊的老眼在灯下忽然变得清明,今晚叫你来,不是给你升官的。是给你两条路,让你自己挑。

他伸出两根手指。

甲路:你取代红白,裂土为缓冲区之主。厅里给你背书,两大势力那边,本座去说。从今日起,你就是一方诸侯,缓冲区千里地界,姓陈。

乙路:红白照旧当你的附属,攥在手里;边境处归制不变,你人还在白骨厅的序列里,接着当你的处长、你的巡察使,往上的台阶,一级一级,本座给你留着。

挑吧。

陈浩云端着酒杯,几乎没犹豫。

乙路。

龙厅长挑眉,一方诸侯,千里裂土,多少人打一辈子就图这个。你小子连想都不想?

厅长,我给您算笔账。陈浩云放下酒杯,甲路听着美——裂土称主,威风八面。可我要真坐了那个位子,头一件事是什么?是脱离厅序。”

“脱了厅序,我就从白骨厅的陈处长,变成了缓冲区的陈石头。”

“两大势力的夹缝里,石头是什么下场,红白就是活例子——三千年,血誓拴着,链子勒着,熬成药渣。”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人家打个喷嚏,我得跪着听响。

乙路呢?我还是厅里的人。红白攥在我手里,是我的私产,不是我的牢笼。”

“缓冲区替我挣钱、替我养势,厅里的台阶替我撑腰——我踩着这块石头往上爬,爬到哪儿,石头跟我到哪儿。

他咧嘴一笑:当石头有什么出息?我要爬。

龙厅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楼顶的瓦都嗡嗡响,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碗碟乱跳:好!好一个我要爬

小崽子,多少人爬到半道就忘了本——有点地盘就想当土皇帝,有点兵就想听人喊主上。”

“你倒好,千里裂土送到嘴边,眼皮都不眨。老人收住笑,眼里透出真正的赞许,本座再给你点透一层:红白这个附属,记在你的名下,那就是你在厅里体系内的私产、你的筹码。”

“厅里议事,别人拿嘴说,你拿缓冲区说——攥着它,你往上的路,宽得很。

路宽,脚印就得踩实。陈浩云举杯,厅长,我敬您。

敬什么?

敬那声龙吟。陈浩云认认真真地说,三丈。再低三丈,我这条命就没了。

少来。龙厅长笑骂,跟他碰了一杯,你小子站在那儿不躲,赌的就是本座会出声。本座要是不出声呢?

那您就不是龙厅长了。

老人一怔,随即又是一阵大笑。

笑罢,老人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忽然话锋一转:选了乙路,往后你就是厅里挂号的肥差了。本座把丑话给你说在前头——右副厅主这一系,跟你的账,才刚开了个头。

他闭门思过半年,出来之后,还是副厅主。龙厅长慢悠悠地说,你断了他的河,他断不了你的路,就得想别的法子。明的暗的,往后的招数只会更刁。你怕不怕?

陈浩云答得痛快,怕得要死。

怕得要死,还往上爬?

厅长,我挖矿出身的。陈浩云给自己满上,矿井底下,怕黑的人活不长,不怕黑的人死得更快——真正活得久的,是怕黑、还天天往下走的人。怕,脚底下才踩得实。

龙厅长眯着眼看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面玉牌,推过案来。玉牌巴掌大,通体温润,正面刻着白玉楼三个字,背面,是一道浅浅的爪痕。

巡察使的凭信,厅里明发的牌子回头走章程给你。这一面,是本座私人的。老人说,厅城内外,见此牌如见本座——当然,能不用,最好别用。牌是给你压箱底的,不是给你抖威风的。

陈浩云双手接了。玉牌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老人怀里的体温,牌背那道爪痕的纹路硌着掌心,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厅长,他把玉牌贴身收好,忽然问,我斗胆问一句——您这么抬我,图什么?

图什么?龙厅长停下脚步,眯起眼反问,反问完自己先笑了,图你小子是把好刀。刀要快,就得有人替你挡着锈。

笑罢,他披上道袍往楼梯口走,路过陈浩云身边的时候,腰间那只旧锦囊一晃——

陈浩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锦囊里那片旧鳞,白玉似的一小片,他上回来白玉楼时无意中瞥见过一回,当时就觉得奇怪:堂堂五爪白龙,什么宝贝没有,一片旧鳞,至于这么贴身收着?

今夜,隔着锦囊,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片旧鳞,是烫的。

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正从鳞甲底下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鳞底下,刚刚翻了个身。

龙厅长似无所觉,背着手下楼去了。陈浩云垂着眼,什么都没问。

不该看的,当没看见。不该问的,烂在肚里。这是他在诡界活到今天的第一条保命诀。

龙厅长走后没多久,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两个女子联袂上楼,一个是颖儿诡,官袍未卸;一个是嫣然诡,一袭大青衣,手里拎着两坛酒。

小浩云,升官酒还没喝呢,先躲这儿喝独食?嫣然诡把两坛酒往案上一放,冲他挤挤眼。

于是小案变大案,一人变三人。

酒过三巡,话就松了。

颖儿诡说起厅里这一阵的人事变动——右副厅主闭门思过,他那几个门生故吏,明里暗里都在挪位子。

说起长老院那几个老东西,如今见着龙厅长的人,客气得能滴出水来。嫣然诡听着听着就笑,笑着笑着,就说到了当年。

小浩云,你还记得你刚来那会儿么?大青衣的酒意上来了,眼尾泛红,话也多了,一个新丁,灰级的小骷髅兵都使唤不利索,……颖儿姐姐那会儿还说,这娃娃嫩得很,怕是熬不过头三年。

记得。陈浩云笑,练兵场那位骷髅老军官,帮我选了一队骷髅兵——那可是我的起家本钱。说起来,我还没谢过他老人家。回头我备一份厚礼……

谢他?嫣然诡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案,咯咯咯……你谢他?小浩云啊小浩云,你知不知道,练兵场上随手拨给你骷髅兵的那个老军官,他是谁?

陈浩云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嫣儿!颖儿诡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可酒意上头的大青衣已经刹不住了。她凑近陈浩云,压低了嗓子,一字一字,带着酒气:

老军官……咱们全诡界,只有一位,能随手往练兵场一站、就没人敢多看一眼的——

嫣儿!颖儿诡霍然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嫣然诡的酒,这才醒了大半。

她愣了愣,看看颖儿诡的脸色,又看看陈浩云那张瞬间凝固的脸,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剩下的话一个字都不敢往外漏了。

楼顶,死一样地静。

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陈浩云坐在原地,端着那杯停在半空的酒,脑子里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白。

练兵场。骷髅老军官。

随手帮他选的那队骷髅兵——他从青柳村一路带到今天的起家班底。

全诡界只有一位,随手往练兵场一站,就没人敢多看一眼的……

那位。

藏了几千年、从不露面、连龙厅长都讳莫如深的那一位。

大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那位老军官他……

你什么都没听见。颖儿诡打断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嫣儿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

“小浩云,记住——在诡界,有些名字,不到时候,不许想,不许问,更不许说。

……是。

但是,颖儿诡看着他,忽然又放缓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也不必慌。那位要是真看你顺眼——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嫣然诡缩着脖子给自己斟酒,一个字不敢再多说。

陈浩云垂下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练兵场的老军官。发烫的旧鳞。还有颖儿诡那句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他在心里把这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盒子贴上封条,封条上四个字——

时候未到。

夜宴散的时候,月过中天。临下楼,嫣然诡追上来,塞给他一句话,说是厅长让带的。

大青衣站在楼梯口,晚风吹得她的衣袖猎猎地飘,她举起杯,冲他遥遥一敬,眉眼弯弯:

路,继续走。

他笑了笑,把旧鳞的事、老军官的事、右副厅主的账、焚天炉的利息,在心里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下楼。

楼下,他的城,他的矿,他的班底,他的生意,都在等他回去。

东边密境的方向,一点烽燧的火光明明灭灭,像一颗钉稳了的钉子;更东边,火凤的地界、白羽势力的边疆,还有那几位大人物盘踞的、他还没资格踏足的诡界深处,一层一层,铺到看不见的尽头。

缓冲区的主人,今天升了官。

明天,接着爬。

爬到天上去。

——红白老祖在密境看家,焚天炉的利息一年一成地滚,右副厅主的账在龙厅长的本子上记着,旧鳞底下那点温热还在缓缓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