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58章 月圆探湖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月圆这天,天公作美,一丝云都没有。

月亮升起来,圆得像个银盘,悬在界外的夜空上,把五十里地界照得一片霜白。

集市的夜市照常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没人知道,今夜地界里最精锐的三路人马,已经悄悄出了界。

出发是在黄昏。

三路的人马在中军帐前听令,陈浩云亲自叮嘱,一路一路地交代。

狼骑走明面。他对雪狼大巫说,缀着,别贴着。看见紫级就收,看见紫级回头就跑——跑不丢人,死了才丢人。啸月部三十年没折过狼骑,今夜也不许折。

雪狼大巫的竖瞳闪了闪:若被追上呢?

往东南跑。陈浩云在沙盘上一点,大影在这儿接应你——它兜得住一阵,够你跑出三十里。三十里外,黑袍人不会追——他们要赶时辰,不敢误了月圆。

大影走暗面。他低头看脚边的影子,贴地皮,钻石缝,能渗多深渗多深——但记住,渗到湖边百丈就停。湖边的死气冻影子,冻僵了就回来,不许硬扛。

大影在地上摊成一片,比划了个。

纸鸢升高。他对纸人大掌柜说,三千丈,散成网,只看路,不看人——黑袍人的路数邪性,盯着人看容易被反噬。你们的活儿就一件:把乱风谷到沉星湖之间的道,给我画全了。

大掌柜的纸脑袋点得像捣蒜。

最后一条,三路通用。陈浩云环视一圈,一字一字,今夜只看,不动。不许出手,不许救人,不许下湖——看见什么,回来报什么。谁自作主张,回来我亲自罚。

三路之外,中军帐里,陈浩云、岩翁、玫九,围着一张沙盘。

沙盘上插着三面小旗,代表三路人马的位置。沙盘一角,大影分出来的一小片影子铺成一面——影镜里模模糊糊映着大影本尊看到的景象,像隔着一层水看世界。

月上天中,该动了。玫九盯着沙漏。

话音未落,沙盘上的小旗动了——纸鸢先看见的。

乱风谷口,出来了。

影镜里,大影贴着一块风化的巨岩,看见谷口的方向亮起了一串灯笼。灯笼不是红的,是惨绿的,一团一团悬在半空,没人提,自己飘。绿灯笼底下,一队人出了谷。

黑袍,蒙面,一行十二个。

黑袍人押着一串人。绳子串着,一个连一个,足有一百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各部落的,也有几个穿关内服饰的。个个眼神发直,走路打飘,像被抽了魂。

迷魂术。岩翁瓮声道,精魄被镇住了,走十里地都不知道自己在走。

队伍出了谷,绿灯笼引路,一路往西。

狼骑缀上了。三十骑霜狼在三里外的岭脊线上跟着,百里无声——可刚跟出五十里,雪狼大巫一抬爪子,停住了。

前方三里,领头的黑袍人忽然回过头。

蒙面巾底下,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幽幽的银光,往狼骑藏身的岭脊线上扫了一眼。

就一眼。

三十骑霜狼,齐刷刷伏低了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雪狼大巫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了两条线——那双眼睛里的气息,它只在一种存在身上见过:紫级。

紫级超凡,押队。

黑袍人扫了一眼,收回目光,队伍继续往西。大巫没敢再近,远远地缀着,把距离从三里放到了八里。

纸鸢在天上跟着,大影在地上渗着。队伍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

不是山,不是林,是一片黑沉沉的水。

沉星湖。

影镜里的画面到这,忽然晃了晃——大影在往后缩。

怎么了?陈浩云盯着影镜。

影镜里传出大影模糊的影语,九影里最小的影子在沙盘边上比划:冷。还没到湖边,影子的边缘就开始发僵,像泡进了冰水里——那不是温度的冷,是死气的冷,超凡的根一沾上就发僵。

别硬渗。陈浩云立刻道,就在岸边找位置,看清楚就行。

大影换了个位置,贴在一块离湖岸百丈的礁石后头。影镜稳住了,画面清晰起来。

沉星湖,终于露出了真容。

湖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湖水不是蓝的,是黑的——黑得像磨浓的墨,纹丝不动,死寂得吓人。

湖面上没有波,没有纹,没有一丝活气,月光照上去,连个反光都没有,像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

最邪门的是,这么一大片死水,岸边的石头缝里竟然长着草——草是银白色的,叶片上凝着露珠,露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月露草?玫九失声,啸月岭的圣药,这岸边长了一圈?

不是长。岩翁的瓮声发紧,供。老辈说过,沉星湖百里之内,寸草不生——这草是有人种的,种在湖边,祭湖底的……

他没说完。

湖边,黑袍人的队伍停下了。

十二个黑袍人在岸边一字排开,领头那个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骨白色的哨子。他把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声。

没有声音。

哨声是听不见的——但影镜里,大影的影像猛地一颤,沙盘边上九片影子同时一哆嗦;八里外,三十骑霜狼齐刷刷夹紧了尾巴;三千丈高空,七十二只纸鸢的翅膀同时一沉。

那是直接钻进精魄里的哨音。

哨音落处,湖面上,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湖水,动了。

先是湖心泛起一个旋涡,旋涡越转越大,转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沉星湖从没有过涟漪,这是头一遭。涟漪荡到岸边,月光终于照进了水里。

水底,有东西浮了上来。

不是活物。是一座城的轮廓。

先是城楼的尖顶,再是城墙的雉堞,再是一段一段铺开的街道屋舍——一座城,青黑色的城,沉在湖底不知多少万年的城,此刻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水底浮向水面。

城不旧,不烂,青黑色的砖石上连一丝水锈都没有,像是昨天才沉下去的。

城浮到水面下三尺,停住了。一扇城门,正对着岸边,缓缓打开。

门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十二个黑袍人忽然齐齐跪下了。

跪得整整齐齐,朝着城门的方向,额头贴着湖岸的碎石,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什么,影镜里听不见,但大影的影语比划得很清楚:那不是人话,也不是界外任何一部的土话,是一种又低又长的调子,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诵经。

诵到一半,湖底那座青黑色的城里,传出了一种回应。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嗡,嗡,嗡,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一口被敲响了的大钟,又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湖底缓缓跳动。

湖边那一圈银白色的月露草,随着这震动,一片一片地弯下了腰,草叶上的露珠滚落进湖水。

进去。领头的黑袍人一挥手。

一百个被迷了魂的人,被押着,一个跟一个,走进了城门。没有人哭,没有人喊,他们走进去的神情,像走进自家的家门一样平静。

队伍走到一半,有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晃了晃。

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迷魂术不知怎么就松了一线——孩子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黑漆漆的城门洞,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来时的路。

那一眼里,魂魄醒了一瞬。

娘……孩子轻轻地叫了一声。

押队的黑袍人一个箭步上去,一指点在孩子后颈。孩子眼里的光灭了,软软地倒下去,被黑袍人拎起来,夹在腋下,走进了城门。

像夹一件行李。

影镜前,玫九的手死死攥着账册,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她自己没觉出来。

岩翁的石头手掌按在沙盘边缘,黄光明明灭灭——老石头人活了三百年,沙盘的边,被他按出了五个指印。

陈浩云没说话。

他盯着影镜里那扇缓缓合拢的城门,盯着盯着,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记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孩子的样子,记下。扎两个小揪揪,七八岁。

翻账的时候,用得上。

最后一个走进城门之后,门,缓缓合拢。

城,缓缓下沉。

涟漪一圈一圈收拢,湖面一点一点恢复死寂,月光重新照不进水里。前后不过一炷香,沉星湖又变回了那面照不出人影的黑镜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剩岸边的银白色草叶上,露珠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影镜前,帐里三个人,半天没人说话。

玫九的声音发干,真是一座城……一座会浮上来开门的城。

不是城浮上来了。岩翁缓缓摇头,老石头人的裂纹里,黄光一明一灭,明灭得极快,醒了一下。开个门,吃顿饭,又睡过去了。

每月圆吃一次。玫九接上,声音更干了,一次一百个,三十年……

一万八千六百个。

城底下压着的,陈浩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吓人,就是你们说的那个。

啸月部祖训,沉星湖不近不饮不捞。岩翁瓮声道,主上,今夜这一炷香,把三百年的祖训都看明白了——不是不许靠近湖,是不许靠近那座城。湖是锅盖,城是锅,锅里煮着的东西,靠活人喂着,才没把锅盖顶开。

黑风部就是往锅里下料的手。陈浩云冷笑,三十年,喂了一万八。

那……乱风谷那位紫级押队的,是锅边添柴的。

紫级押队,哨音开城。陈浩云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盯着沉星湖的位置,能有紫级当差役使唤的,锅里那位,起码是……

他没说那个字。

帐里也没人接。

大帝。除了那个字,没有别的可能。

三路都撤。陈浩云深吸一口气,狼骑回岭,纸鸢收网,大影原路渗回来——今夜看到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许外传。

主上,玫九抱着账册,声音发飘,那借人账……

照讨。陈浩云斩钉截铁,黑风部的账,一页一页,接着算。但乱风谷和沉星湖,从今往后——

他伸手,把沙盘上代表沉星湖的红圈,往外又画大了一圈。

红得发黑的圈。咱们的枕头没垫到天那么高之前,谁也不许碰。

三路撤回,天光大亮。

大影最后到家,渗回营盘的时候,影子的边缘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被湖边的死气冻的。

它摊在陈浩云脚边,蔫了好几天,像个人大病了一场。九影里的八片小影子围着它打转,比划着喂它月光——影子吃月光,是九影的老法子。

陈浩云蹲在边上看着,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大影的边缘。

辛苦了。

大影的白霜底下,影子的本体轻轻颤了颤,往他掌心拱了拱——跟雪狼崽拱岩大一个路数。

营盘里的日子照过。集市照开,矿照挖,粥照熬,夜市的灯火照常烧到天边。只有中军帐的灯,那一夜之后,夜夜亮到四更。

陈浩云把三路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上:纸鸢画的三千里路线图,狼骑缀出来的黑袍人行军时刻,大影影镜里记下的开城全程,还有岩翁凭着三百年的地脉记忆,把沉星湖百里内的地脉走向补全的图。

四张图,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地方。

主上,玫九看着那四张图,轻声道,往后……

往后,陈浩云把四张图叠好,收进贴身的怀里,跟那枚旧鳞放在一起,枕头接着垫。兵接着练,钱接着挣,矿接着挖——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封井的方向。

这座城,这口锅,咱们记下。记到有能力掀锅盖那天为止。

可它带回来的最后一段影镜画面,陈浩云反复看了十几遍。

城门合拢前的一瞬,门里的黑暗中,闪过了一线光。

金色的光。

跟矿洞底下,那一片金色的地脉,一模一样。

陈浩云把最后一段影镜画面收好,吹了灯。

黑暗里,他枕着胳膊,听着外头夜市的喧闹声,很久,轻轻笑了一声。

行啊。他对着黑漆漆的帐顶说,来界外的时候,我就寻思着挖条矿脉挣点钱——好家伙,越挖越深,挖出这么大一个坑。

那就挖吧。

帐外,封井的方向,那东西又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