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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1065章 协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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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到的那天,营盘里炸了锅。

协办?协办个锤子!魏瘸子把酒葫芦墩得梆梆响,咱们拿命打下来的地界,他们坐在厅城里喝茶,如今茶喝腻了,派个人来同掌矿务?主上,这道命令,不能接!

陈浩云把骨符往案上一放,为什么不接?抗令的把柄,白送给首席?

接了,矿务就要分出去一半——

命令上说,设协办一员,同掌矿务

陈浩云慢条斯理地掰开揉碎,协办,协办——协助办理。谁是主,谁是协,命令上写得明白:我是总监,他是协办。厅城想往咱们的锅里伸筷子,行啊——

他笑了笑:让他伸。界外的锅,烫得很。

玫九当场就懂了,铁算盘珠子一拨:我这就去备账。

她备的账,是整整三大车。原始凭证、矿档底册、完税单据、各家商队的画押、各部的羊皮契、石头人的石板契——真的,全是真的,一笔假都没有,就是多到能埋人。

二十个账房?来对。对到明年开春,能对完一个零头。

七日后,协办大人到了。

协办姓祁,祁玉堂,首席门下出身的铁账,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笑起来一团和气,见谁都先拱手。

随行二十个账房,四个黑级护卫,一水的厅城官靴,踩进界外的砾石滩上,头一脚就沾了满帮的沙。

迎接的排场,给得足足的。

界碑外三里,毡棚搭起迎宾帐,陈浩云亲自出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

祁玉堂刚要客套,天边忽然滚来一片霜——三百狼骑踏霜而过,银灰巨狼四爪生寒,狼背上的游骑目不斜视。

紧跟着地皮一颤,三百吨石头人从地里站起来,蹲成两排,给贵客让出一条道。

头顶上,羽人驮着花筐撒下一阵灵果雨。

迎宾帐前,两只雪狼崽追着大公鸡满场疯跑,喔喔的鸡叫声里,老王头的十二口大锅一齐掀开,肉香飘出十里。

祁玉堂脸上的和气,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真诚了:陈总监这地界……兴旺啊。

苦寒之地,小打小闹。陈浩云拱手,祁协办里面请。

接风宴上,祁玉堂很快发现,这地方处处透着邪门。

唱收唱付的,是个纸糊的人,一张嘴比账房还利索,报数报到小数点后头都不带打磕巴。

上菜的,是一只人立的大公鸡,翅膀托盘,稳如老掌柜。

邻座那位女账房——后来他知道她叫玫九——面前摆着个黄铜匣子,祁玉堂带来的首席账房跟人家随口对了三笔数,三笔都被人家反推出第四笔,老账房回帐后灌了半斤酒,说自己二百年的账白记了。

宴后安排馆驿。新盖的协办署,青砖大院,气派是气派,就是位置讲究——离营盘八十里,离最近的矿点,还有三十里。

界内地面紧,署盖远了些。陈浩云一脸歉意,祁协办要巡察矿务,每日车马,本官备双份的。

祁玉堂拱手道谢,笑得滴水不漏。当夜,他带来的二十个账房,接收了那三大车账册。

二十个账房,都是厅城各司挑出来的好手,来的时候人人憋着一股劲——界外的野账,能有几笔经得起查?

头一天,二十个人分成五班,摩拳擦掌。

第三天,五班变成了三班——有两个账房对羊皮契对得眼睛发炎,还有一个,对着石头人的石板契发了半日呆:那契约是凿在石板上的,一条矿一档,凿痕里渗着石肤部的精魄黄光,改一个字,整块板子就得废。

这账……没法做手脚啊。有账房私下里嘀咕。

做得了手脚的,谁凿石头上?带队的首席账房苦笑。

他跟玫九照过一回面,就一回——他报完一笔过境税,那位女账房头也不抬,把他三日前在哪个卡子、经手人姓什么、当天的日头是晴是阴,全给了出来。

老账房回署后闭门半日,出门第一句话是:跟祁大人说,账,是真的;第二句话是:给我也整一个那样的黄铜匣子。

第二日起,协办大人开始同掌矿务。

检录处更邪门。

入界的超凡要过一道地脉探——石头人往那儿一坐,手掌贴地,来人的精魄根脚就被探得八九不离十。

祁玉堂亲眼看着一个关内打扮的客商被探出袖中藏针,搜出来一看,针是喂了毒的。那客商没被拿下——照章登记,记档,放行。

放他走?祁玉堂这次真忍不住了。

他进了界,又没犯事,凭什么拿人?检录处的小吏理直气壮,记档就行。往后他在界内犯了事,新账旧账一起算。

祁玉堂那一整日,没再说话。

头一站,陈浩云亲自陪他下矿。

罡风矿道,深入地下四十丈,巷道窄处仅容一人,矿灯照出去三丈就被黑暗吃掉。

祁玉堂扶着岩壁往下挪,官靴底打滑,挪到一半,头顶忽然一声——

巷道侧壁裂开一道缝,碎石哗啦啦往下淌。

四个黑级护卫齐齐变色,气劲刚要外放——别动!陈浩云一声低喝。他抢上两步,耳朵贴着岩壁听了一瞬,手里的短镐照着裂缝斜下方三尺,笃、笃、笃,连点三下,又从腰间抽出两根护顶木,咔、咔,楔进两侧岩缝,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碎石流,止住了。

岩层吃了水,应力往东偏。他拍拍手上的土,回头一笑,惊着协办了。这不算塌方,顶多算石头咳嗽——真要咳嗽得凶了,矿道里三丈一架的护顶木会叫,听得出来。

祁玉堂扶着岩壁,半晌,拱手:陈总监这手艺……佩服。

矿工出身,就会这个。陈浩云领着他继续往下走,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祁协办,矿务这碗饭,不在账上,在这底下。往后您要多费心——这一片十七条矿脉,咱们一条一条走?

祁玉堂望着深不见底的巷道,喉咙动了动:……好,好。

出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荒原方向却还有火光——七号矿点今夜在庆功。

那位盐鼠部的年轻鼠人,开档头一批得主,矿道掘进到第三十九丈,见了主脉,一尺厚的骨玉层,温润生光。

按矿规两成完税,剩下的,是他自己的。

祁玉堂的坐骑路过矿口,正看见那年轻鼠人把第一筐骨玉码上秤,称完,没入库,先挑出最大的一块,用红布包了,恭恭敬敬供在矿口的界碑拓片底下。

旁人问这是做什么,鼠人咧嘴一笑:谢界碑。没有它,这矿轮不着我。

界外的财,原来是这样发的。

祁玉堂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星星点点的矿火,忽然觉得怀里那道首席的手谕,有些烫。

送走协办大人的队伍,中军帐里,正事才开张。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剥皮之战缴获的药核,丹房带出来的库册抄本,还有一碗清水——水里化着一粒药核的粉末。

岩翁凑上前,伸出石头舌尖,沾了一点,咂摸了足有一炷香,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圆了:月露草,骸晶粉,乱风谷的风涎……还有一味——

他又沾了一点,这回咂摸得更久,还有一味,是丹渣。炼废的丹,碾成的渣。

哪种丹?

老朽说不好品名。岩翁缓缓道,可这丹渣的底味,跟老朽那日在帐外闻着的一模一样——主上从湖底带回来的丹,开瓶的时候,就是这个底味。

帐里霎时静了。

玫九的铁算盘噼啪急响,把库册抄本翻到最后那页:每月圆,纳丹一百,下送。——丹房北墙,九道封条锁着的丹柜,药人说,那是往下送的

一条线,就这么连上了。

湖底城第一层是丹房,丹房的药人按月纳丹,往下送;乱风谷拿活人试药,炼出的药核,里头有丹房的丹渣。乱风谷不是湖底城的对手——乱风谷是湖底城的外灶。

那位,不是什么界外之主的封疆大吏,说穿了,是替湖底那座城烧火配药的——

药房伙计。

借人账三成上缴,是试药的材料。玫九的声音冷得像铁,每月圆一百活人,是喂锅的料。丹渣药核,是喂料之前的……调味。

魏瘸子一拳砸在案上:他奶奶的,端了那狗屁乱风谷!

端是要端的。陈浩云盯着那碗药水,慢慢道,但不是现在。外灶好端,外灶后头的锅呢?锅底下烧的那把火呢?”

“先把底摸透。药核留样,喂药的药卒接着养;狼骑把乱风谷外围再给我梳三遍;纸鸢——画谷,不画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湖底那位既然按月吃丹,那这个月的月供,快到了。

月供的日子,玫九早用铁算盘掐死了——上一次月圆开城是十二天前,下一次,还有十八天。

这十八天里,有三件事得办出眉目:药卒营的试药,得试出剂量——如今一粒养魂丹化七碗水,绿火能定住三天,三天后又窜,药劲压不住根。

狼骑的三遍梳篦,得把乱风谷外围的岗哨、暗道、风眼全画下来;还有一桩,是岩山。

岩山的茧还安在石林边上。

养魂丹的丹水,岩大每日亲自喂,一勺一勺,顺着茧缝渗进去。第七日,茧里的绿火定住了。

第十日,绿火忽然亮了一瞬——岩大正讲到石头崽偷啃祭石,茧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石头磨石头的响动。

像一声笑,又像一声叹。

岩翁拄着岩杖在茧边站了一夜,天亮时对陈浩云说:主上,石头人的魂,不在脑壳里,在精魄里。”

“精魄连着石林,石林没塌,根就还在——这孩子散出去的那点东西,能顺着地脉,一缕一缕喊回来。慢是慢,可喊得回来。

要多久?

三年,五年,说不准。老族长的裂纹里黄光温温的,可石头人最等得起的就是年头。主上,老朽替石林三百零七口,谢主上留了他一线。

谢什么。陈浩云摆摆手,望着乱风谷的方向,账还没翻完呢。欠咱们的,欠你们的,一笔一笔,都在那谷里存着。

当天后半夜,纸人从门缝里挤进来,放下一页薄如蝉翼的纸。

协办署里,祁玉堂的密信,是拿厅城的发的,专送大人物,半路无人能截。

可祁协办不知道,他署里的房梁上,从他住进来的第一夜起,就粘着一片纸。

信是写给首席的,字迹恭谨:

界外之财,十倍于报,丹药矿脉,不可尽数。陈浩云之势,已成诸侯,兵精粮足,诸部归心,非一纸协办所能制。

另:今夜有皮货商过访,自称南来,出手即上品雪狼皮三十张,所图甚小,只求二字日后行个方便。观其行止,非商。其仆从靴底有白羽。

信末,祁玉堂写了一句肺腑之言:

此地之财货,动人心;此地之人心,动不得。学生以为,徐图之,不可逼。

陈浩云看完,把那页纸递还给纸人:原样送出去。

纸人一愣:主子,不拦?

拦什么?陈浩云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人家替咱们说了句公道话——此地之人心,动不得。这句话,比他那一封信都值钱。

再说,他屈指弹了弹那页薄纸,祁玉堂是个明白人。明白人写明白信,这封信进了首席的案头,比咱们自己递一百道奏报都管用。”

“首席越想伸手,就越得掂量字的斤两。鹤书照走,梁上的纸照贴,往后他的每一封信,都是咱们的嘴。

只是白羽家的手,到底还是伸进界外了。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界渊以南,卖皮的,买路的,撺掇首席的……行啊。

账,一笔一笔都记上。等办完乱风谷——连本带利。

帐外,夜风掠过营盘。荒原的矿火、集市的灯火、药卒营的值夜灯笼,星星点点,一直铺到天边。十八天后,月圆;湖底那座城的城门,会再开一炷香。

而这一次,陈浩云要进的不只是第一层。

北墙,九道封条,的丹柜——得亲眼看看,那张符的底下,到底压着怎样的一张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