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进到档口，一名售货员连忙迎了上来，
“先生，您回来了，我们的酸枝木家具是正宗的老挝大红酸枝，您看这木纹，这油性，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顺滑。不是跟您吹，这料子放上几十年，颜色会越来越深，越来越亮，传给下一代都不带坏的。”
售货员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声响。
黄立刚微微点头，目光从沙发的雕花扶手上缓缓滑过，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弧度，没有接话，但那股子“我很中意”的劲儿已经写在脸上了。
售货员又道：“先生，刚才您看的那套沙发、茶几，再加上那个三组合的书柜，我特意跟我们经理通了个电话，软磨硬泡了半天。经理最终同意了，最低，十二万，这个价，真的就是为了完全销售任务，我们都不赚钱的。”
黄立刚又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了陆明远一眼，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种暗示，
如同在说，你看，东西我已经看好了，价格也谈妥了，就等你接这个话茬了。
陆明远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夸了一句“是挺漂亮的哈。”
黄立刚道：“是啊，我爱人专门指出就要买这款，可是，这价格可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啊。”
陆明远点点头：“的确，您是给集团打工，我是给开发区打工，我也承受不起啊。”
黄立刚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了一下，很快展开，问道：“能开发票吗？”
售货员一怔，“这个价位...好吧，给您开。”
“能开办公家具吗？”黄立刚又问。
售货员心领神会道：“当然可以，我们的业务里有办公家具。”
黄立刚又满意的点点头，道：“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想用公司的名义给自己买家具，我就是随口问问。”
话落，黄立刚又哈哈的笑了笑，目光回到陆明远脸上。
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就是暗示陆明远，谁说让你掏钱买了，明白没，可以用开发区的钱买，然后还能入账。
售货员本来有点懵逼，很快就明白了一些，也是期盼的眼神看向陆明远，就差说你赶紧的给他买吧，可以报销的。
陆明远却开始装局外人了，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装饰画上，像是在认真欣赏画上的山水。
他当然听懂了，开办公家具的发票，走开发区的账，名正言顺，就是说这套十二万多的酸枝木家具，名义上是给开发区采购的，实际上会搬进黄立刚在盛阳的新家。
黄立刚见陆明远没表态，退出档口，目光看向二楼大厅某个位置，意味深长道：
“清河开发区那边，给的条件跟你们差不多。其实吧，江南电子选哪儿落户，对我来说都行，我就是还没想好。”
陆明远哦了一声，也不装糊涂了，既然黄立刚提到了开发区，那就谈开发区的事。
陆明远道：“黄总，那您觉得，我用开发区的钱给您买这套家具，合不合适？”
黄立刚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闪了一下，低声道：“陆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江南电子落户桦林，这是双赢嘛。”
陆明远道：“黄总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去跟任书记商量一下。开发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黄立刚的笑容僵住了，“陆主任，您现在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这点小事还要回去商量？现在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陆明远摇了摇头：“那怎么行，黄总您也了解，我们体制内的规矩，大事小事都要开会研究，不能一个人拍板。这套家具的事，我得跟班子其他成员通个气，走个程序。您理解一下。”
黄立刚的脸色暗了下来，笑容彻底收了回去，摆了摆手：“那就不必了。”
黄立刚转身朝电梯口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也是暗骂陆明远就是故意的，你咋不让市委开会呢，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店员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图册，目光在陆明远脸上剜了一眼，真不懂事，害得我生意没了。
陆明远没有理会她，转身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楼。
出了家具城，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陆明远眯着眼看了看天，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黄立刚这条路，走不通了。
不能再在他身上耗时间，弄不好人家真跟清河开发区签了约，连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陆明远掏出手机，翻到申保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申老，我还是去给徐老爷子看看吧，他现在在哪？”
“碰壁了？”申保国笑了笑道，“我让铭川陪你去，那个地方在城边，不太好找。”
很快，陆明远接上苏铭川去往徐允昌的住所。
徐允昌回来后没在市内住，而是住在了梁家河村，租了一户民房，离梁家河战役陈列馆不远。
梁家河是河但早已干涸不存在了。
徐允昌的病是每天下午两点犯病，苏铭川和陆明远在下午一点半到达了徐家小院。
徐世明等在这里，苏铭川来之前只说是带来个朋友懂得中医，所以徐世明只当陆明远是中医，握手道：“陆医生，年少有为啊。”
陆明远也不解释他真实的身份，道：“徐总过奖了，听说老人的情况，想尽一些微薄之力。”
“有心了，里面请。”徐世明侧身引路，推开正屋的门。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南面是一铺大炕，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显得很古老。
一个老人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偏头看着窗外，即便屋内来了客人也没有转头，如同在思考着什么大事。
炕边陪着的有两人，看服装像是护工，默默的等待着什么。
徐世明没有给老者介绍来人，请他们坐在炕对面的沙发上，徐世明身边的年轻男子跟上来给他们倒茶。
徐世明道：“二位先喝茶，马上还有客人我出去迎接一下。”
徐世明转身又出去了，没有陪他们。
苏铭川微微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陪陆明远来，本意是让陆明远给徐老爷子看病，可到了这儿，徐世明既没有介绍病情，也没有请陆明远把脉的意思，反倒出去接别人，让他们这么干坐着，很明显有些慢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