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柱。走在最后的那个身影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朵说话一样清晰,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张浩辰盯着他,月光下,那人五十岁上下的长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教师。
但他站在护法和执事身后,那三个黑衣人却连头都不敢抬。
血灵教长老?张浩辰问。
江湖上都叫我一声殷长老。那人笑了笑,我在南洋待了三十年,这次专程回来,就是想看看,能把我们渝城分坛连锅端了的人,长什么样。
看完了?
看完了。殷长老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本事,不过……
他话音未落,那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护法已经动了。
护法的速度极快,张浩辰只看到一道残影,下一秒一柄暗红色的弯刀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张浩辰缩地成寸发动,身形后撤几米。
弯刀擦着他的鼻尖劈空,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血刀。护法收刀而立,语气平淡,记住这把刀的名字。你今晚要死在这刀下。
试试看。
张浩辰没有拔七星剑,反而摸出了三张符箓。
符箓在指缝间亮起金光,他迎着护法冲了过去,缩地成寸,三张符箓同时拍出。
金光炸开,护法举刀格挡,符光把他震退了半步。
张浩辰趁机拔剑,七星剑裹着金色灵气直刺护法胸口。
的一声,弯刀架住了七星剑。
两人在芦苇丛边交换了三招,刀剑相撞的火星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张浩辰心里有数了,这个护法比他杀过的血影、陆坛主都强,但还没到碾压他的程度。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站在后面的殷长老,那人到现在都没动手,一直在看。
韩将军!
韩擒胡从玉佩里冲出,鬼刀劈向护法。
他身后,上千阴兵紧随其后涌出,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芦苇丛,喊杀声震天,朝着那三个执事围了过去。
阴兵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上千个一起冲锋的气势,连护法的脸色都变了一瞬。
护法被迫转身应对,一刀架住韩擒胡的鬼刀,竟没有落下风。
贺将军!阎五爷!拦住那三个执事!
贺若毕的鬼箭从芦苇丛里射出,精准地钉在一个正在结印的执事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血光散了,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但另外两个执事已经完成了结印。
左边那个双手一推,十几根血红色的细针铺天盖地的射向贺若毕,每一根都淬着邪气,被打中一根就会阴毒入体。
右边那个更邪门,嘴里念念有词,双手结了一个诡异的印,地面上竟缓缓鼓起一个大包,泥土裂开,一具浑身腐烂的尸体从地下钻了出来,双眼泛着红光,朝阎五扑了过去。
控尸术?阎五冷哼一声,铁烟枪横扫,裹着墨绿色的阴气砸在腐尸胸口。
腐尸被砸得后退两步,但胸口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嘶吼着扑了上来。
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护法一边跟韩擒胡缠斗,一边还有余力说话,几个鬼王,一帮阴兵,就敢设局引我们过来?
他说着,左手一翻,从腰间抽出一根暗红色的鞭子,鞭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一鞭甩出,裹着血腥味抽向韩擒胡,韩擒胡举刀格挡,鞭子却像活物一样绕了个弯,缠住了他的刀身。
血鞭。护法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鞭子猛地收紧,韩擒胡凝聚的鬼刀竟被生生挤散。
张浩辰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江面。
时机到了。
赵娥!
一声清喝。
原本平静的回水湾江面,猛地炸开。
几百道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水柱里都裹着一个水鬼。
它们无声地从江底浮上来,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片江面,像一支从水底苏醒的军队,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赵娥踏水而出,汉代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光。
她站在江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岸上的血灵教众人,声音清冷。
她身后的水鬼们齐刷刷地发出低沉的呜咽,几百道灰蒙蒙的身影在江面上起起伏伏,像一层缓缓上涨的潮水,随时准备把岸上的人吞没。
南洋来的邪祟?欢迎来我的地方做客。
护法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了一眼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水鬼,又看了一眼踏水而立的赵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高级鬼王?
眼力不错。赵娥抬手,江水在她掌心中间凝聚成一条丈许长的水龙,直扑护法。
护法挥刀劈散水龙,但碎裂的水花瞬间化作漫天水箭,密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护法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后退,脚下的泥地被打出一片坑洼。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鬼!护法怒吼,血鞭抽向赵娥。
赵娥没有躲,伸手直接抓住了鞭梢。
血鞭上的符文亮起,想要灼烧她的手掌,但那股阴寒鬼气硬生生把符文压了下去。
她轻轻一拽,护法整个人被拉得趔趄向前,迎面就是赵娥裹着江水的一掌。
的一声,护法被拍飞出去,在泥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嘴角渗血。
韩擒胡抓住机会,再次凝聚鬼刀一刀劈在他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殷长老!护法被赵娥的水龙逼得连连后退,回头喊了一声。
他没想到这个女鬼王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一条水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殷长老站在原地,依然没有动。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浩辰,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缓缓开口,年纪轻轻,手底下居然能聚起一个高级鬼王、三个鬼王级的鬼将,还有上千阴兵水鬼。难怪分坛会栽在你手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张浩辰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想退,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殷长老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他浑身的灵气都被压得迟滞了半分。
韩擒胡、贺若毕、阎五、赵娥同时感觉到了不对,一齐回头看向殷长老。
赵娥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这个人的气息,不是普通长老。
殷长老的气势在这一步之间完全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温和的退休教师,此刻却像是一头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巨兽。
他周身的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背后翻涌成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子,像一头趴在深海里的巨兽,光是静止不动就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正在搏杀的阴兵水鬼,感受到那股气息,动作都明显迟缓了一瞬。
你很不错,但终究还是太年轻。
殷长老抬起手,掌心朝下,缓缓按下。
张浩辰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了。
不是被刀劈开的那种裂缝,而是像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起来一样,泥土翻滚,碎石飞溅。
裂缝以张浩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迅速张开的蛛网,眨眼间就铺满了方圆十几米的地面。
张浩辰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他来不及反应,缩地成寸本能发动,身体向侧面横移了数十米,这才堪堪站住脚。
回头一看,他刚才站的地方已经塌陷出一个两米深的巨坑,坑底的泥土还在不断往下渗。
这只是打个招呼。殷长老收回手,语气平淡,你还有遗言要说吗?
张浩辰吐掉嘴里的土腥味,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答殷长老,而是把目光投向江面上的赵娥,又扫了一圈已经杀红眼的阴兵水鬼,最后落回殷长老身上。
遗言?张浩辰笑了一下,我说遗言,你会让我说?
不会。殷长老也笑了,所以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那正好,我也没打算说。张浩辰从腰间摸出镇坛木,往地上一拍。
神鬼咸听四个符文亮起金光,他脚下猛地一蹬,缩地成寸全力发动。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般朝殷长老冲了过去,镇坛木上的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