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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权沉默了几秒。

想了想,其实周简薇说得也没有错。

他本来是想回归市井,不再参与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专心做研究自己的医术,做一些自己开心的事情。

可事与愿违,短短几个月总是小麻烦不断。

不过,江权还没有想要接下来怎么做,索性回复道:“不管是在哪里,只要还有人需要治病,我就得干下去。”

周简薇笑了,眼眶有点红。

“那你干吧。我陪着你。”

何军在旁边咳嗽一声。

“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走,吃饭去,我请客。”

三个人往外走。

身后,别墅里,林震南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带着一丝笑。

林婉茹坐在旁边,握着父亲的手。

“爸,你笑什么?”

林震南说:“我笑我这辈子,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真正的好人。”

林婉茹说:“现在见着了?”

林震南点点头。

“见着了。”

一周后,林震南能下床了。

林震南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走得很慢,但很稳。

林婉茹在旁边看着,眼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一个月后,林震南能出门了。

林震南坐车去了江权的诊所,站在那扇曾经贴着封条的门前,看了很久。

然后林震南走进去,对江权说了一句话。

“江大夫,中医院的事,我让人去办了。明年这个时候,京城会多一所真正的中医院。”

江权正在给人看病,头也没抬。

“好。”

林震南站在那里,看着江权,忽然笑了。

林震南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有精明的,有狡猾的,有善良的,有狠毒的。

但从没见过江权这样的人。

救人,不求回报。被人害,不抱怨。有人感谢,也不得意。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病,写着方子,过自己的日子。

林震南想,这才是真正的大夫。

晚上,周简薇来诊所接江权。

两个人走在胡同里,路灯昏黄,影子拉得很长。

周简薇说:“林叔今天来了?”

江权说:“嗯。”

周简薇说:“他说什么?”

江权说:“说明年建中医院。”

周简薇笑了。

“那你以后就是院长了?”

江权说:“名誉的,不坐诊。”

周简薇说:“那也挺好。”

两个人走了一段,周简薇忽然停下。

江权看着周简薇。

周简薇说:“江权,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傻的。”

江权说:“为什么?”

周简薇说:“别人看病是为了赚钱,你就是为了看病。

别人被人坑了会报复,你就说一句自找的。

别人救了人会有很多人感谢,你就说我是大夫。”

江权没说话。

周简薇看着江权,眼眶慢慢红了。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个傻样。”

江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权伸手,把周简薇拉进怀里。

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光。

周简薇靠在江权胸口,轻声说。

“江权,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别一个人扛。”

江权说:“好。”

周简薇说:“我帮你。”

江权说:“好。”

周简薇说:“何军也帮你。”

江权说:“好。”

周简薇抬起头,看着江权。

“还有林叔,还有婉茹姐,还有那些你救过的人,都会帮你。”

江权看着周简薇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权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

周简薇笑了,眼泪也流下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站在路灯下,很久很久。

胡同口,何军的车停在那里,何军没按喇叭,只是摇下车窗,探出头,远远看着他们。

然后何军缩回去,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何军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俩人,真肉麻。”

但何军嘴角,是带着笑的。

三个月后。

林震南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上的肉长回来了,不再是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

眼窝没那么深了,颧骨没那么凸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林震南抬起胳膊,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慢慢恢复。

林婉茹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眼眶又红了。

“爸,你瘦了三年,三个月就养回来了。”

林震南放下胳膊,看着镜子里的女儿。

“不是养回来的,是江大夫救回来的。”

林婉茹点点头。

林震南说:“今天什么日子?”

林婉茹说:“王博文他们判了的日子。”

林震南沉默了几秒。

“走,去看看。”

法院门口,围着一群人。

记者,直播的,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举着牌子的,上面写着“严惩医疗骗子”。

林震南的车停在路边,林震南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着那些人。

王博文被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的肉垮了,眼睛凹陷着,走路的时候腿是软的,需要两个人架着。

王博文穿着囚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记者们涌上去,话筒伸到王博文面前。

“王博文!你被判了八年,有什么想说的?”

“王博文!你用病人试药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王博文!你现在后悔吗?”

王博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被架着往前走。

闪光灯一直闪,照在王博文脸上,那张脸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刘雅琴被带出来的时候,在哭。

刘雅琴哭得很厉害,一边哭一边喊:“我是冤枉的!都是他们让我干的!我不想的!”

记者们围上去,刘雅琴哭得更凶了,脸上的妆全花了,黑一道白一道,狼狈得像个小丑。

“刘雅琴!你被协和开除了,医疗圈也混不下去了,以后怎么办?”

刘雅琴没回答,只是一直哭,一直喊冤枉。

张绍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张绍刚倒是没哭,也没喊冤,就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但走近了能看见,张绍刚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记者们问张绍刚话,张绍刚不回答。

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像一具行尸走肉。

三个人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缓缓驶离。

记者们追着拍了一阵,然后散开,各自打电话发稿。

林震南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街角,很久没说话。

林婉茹说:“爸,你恨他们吗?”

林震南沉默了几秒。

“恨。但现在不恨了。”

林婉茹说:“为什么?”

林震南说:“因为他们已经完了。恨一个完了的人,没意思。”

林震南摇上车窗。

“走,去江大夫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