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桃君瞳孔猛然收缩,那逼近眉心的骨刺倒映在他眼中,寒光凛冽,杀意刺骨,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大喝一声:
“法天象地!”
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粉雾都为之一荡。
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神桃君脸色骤变,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试图调动体内神力,却发现身体已经陷入了诡异的麻痹状态,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神力,此刻仿佛被冻结了一般,纹丝不动。
“这……这是……”
神桃君眼中闪过慌乱,手足无措,他活了十几万年,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尽全力,举起手中的桃杖,横挡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开来,骨鞭狠狠击中桃杖,火花四溅,气浪翻涌,一股巨力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一击之力震得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桃花阵上,桃花阵轰然破碎,无数桃枝花瓣四散纷飞,化作漫天碎屑,神桃君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沙滩。
“神桃君!!”
宋凌朝瞳孔骤缩,失声大喊,他看到神桃君跌倒在地,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心中猛地一紧,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如同山岳般沉重,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别动。”
王辞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凌朝猛地回头,急道:“可是神桃君他……”
“我来。”
王辞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他缓缓站起身,青衣在粉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
他没有立即出手,而是转过头,看向宋凌朝,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公子,你不是问我,为何我知道这么多关于你的事情吗?”
宋凌朝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个。
下一刻,王辞弋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覆在眼前的红绫,而那红绫之下,是一双青莲琉璃瞳。
瞳孔之中,一朵青莲静静绽放,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叠,纹理清晰,每一片花瓣都如同最纯净的琉璃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芒,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当那双眼眸看向宋凌朝时,宋凌朝只觉心神一颤。
明明身处视线模糊的粉雾之中,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透亮的眸子,那光芒穿透了迷雾,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映入他的瞳孔,仿佛在对视的瞬间,便被对方洞穿了心防,看透了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
宋凌朝怔住了,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忘记了身处险境。
就在这时,一阵娇媚的笑声从粉雾深处传来。
“呵呵呵……”
寒若的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步伐轻盈如猫,长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她嘴角噙着妩媚的笑容,眼中粉色雾气更浓,声音娇柔婉转:
“公子,我这粉雾所蕴含的毒,可不是一般的幻毒哦。”
她停下脚步,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最终落在宋凌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这媚毒不但可以麻痹元神,还能让神力处于涣散之中,无法凝聚。就算你有无垢大能相护,也无济于事。”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妩媚,“所以,公子还是乖乖跟我走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话音刚落。
“呸!”
一声怒喝从地上传来,神桃君撑着桃杖,艰难地站起身,他挺直腰杆,怒目圆瞪,死死盯着寒若:“臭娘们!一个媚毒把你能耐的!”
他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你当真以为本神君是吃素的啊!”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震身躯。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身上的衣衫瞬间震碎,露出精瘦却布满肌肉的上身,而他的身躯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神纹,迅速蔓延全身。
当神纹爬满全身时,神桃君的气息骤然暴涨,仿佛换了一个人,他握紧桃杖,眼中战意滔天,就要再次出击。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力道不重,却让神桃君浑身一震,体内汹涌的神力瞬间平息下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王辞弋。
王辞弋没有看他,而是面向前方,那双青莲琉璃瞳静静注视着雾气中的寒若,他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杀意:
“退后。”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神桃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一阵风从神桃君耳旁掠过。
那风快得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神桃君甚至来不及眨眼,就发现王辞弋已经不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看去,王辞弋已经站在了寒若身前。
青衣飘飘,青莲眸转,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距离寒若不过三尺,没有任何气势外放,没有任何神力波动,只是站着,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寒若看到王辞弋的瞬间,瞳孔猛然颤抖。
那双摄人心魄的媚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而紧接着,那恐惧之中,竟又浮现出一丝晶莹,一丝恍惚,一丝难以置信。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那张脸在她的记忆中沉睡了无数年,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一道惊雷劈入脑海,炸得她神魂震颤。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你……”
话音未落,王辞弋的瞳孔中,青莲缓缓旋转,花瓣轻颤,青光流转。
寒若的身体骤然僵住,她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眼中还残留着震惊与恐惧,整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石化的痕迹从她的脚底开始蔓延,灰色的石纹如同活物般向上攀爬,眨眼之间,寒若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她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而就在寒若被石化的瞬间,一道虹光从她额间猛地飞出,那虹光绚丽夺目,六种光芒交织流转。
它从寒若体内冲出后,没有丝毫停顿,疯狂地向远处逃窜,眨眼间便冲出了数十丈。
然而王辞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那道虹流逃窜的同时,以意念操控着周围那些被控制的神族。
“杀——!杀了他们——!”
成百上千的神族双眼虹光大放,狂吼着扑向王辞弋,密密麻麻,杀气冲天。
王辞弋依旧没有动,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的眸中,青光骤盛。
那光芒如同旭日东升,瞬间照亮了整片空间,青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中倾泻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染上了青色的光晕。
紧接着,那道已经逃出百丈的虹光,在青光的照耀下骤然僵住,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蚊虫,它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
眨眼间,六色虹光被彻底石化,化作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从空中坠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而那成百上千被控制的神族,也在青光照耀的瞬间,全部僵在原地。
他们的表情、动作、以及眼中的疯狂彻底凝固,灰色的石纹迅速爬满全身,将他们一个个化作石像。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粉色雾气,也在青光的照耀下开始凝固,那些飘浮的粉色微粒停止了飘动,一层一层凝结,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粉色晶石,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快得连宋凌朝都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清王辞弋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那青光亮起,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漫天的粉色晶石飘落,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美得不真实,而那些石化的人像,一尊尊矗立其中,有的举着刀剑欲劈砍,有的张着嘴欲呐喊,有的迈着步欲冲锋,全都定格在了最后一刻。
接着,王辞弋转过身向前走去,动作从容,他从那些石像之间走过,青衣飘动,青莲眸转,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如同神只降临人间。
经过神桃君身旁时,他微微侧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平静而温和,却让神桃君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然后,王辞弋继续向前走去,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宋凌朝。
而在他身后,一阵清风拂过,那些矗立的石像,在微风中化作无数细密的粉尘,随风飘散。
一尊,又一尊,成百上千尊石像,在这闲庭信步之中,无声无息地化作粉尘,那些粉尘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光芒,纷纷扬扬,洒落天地之间。
就连那漫天的粉色晶石,也在这风中化作虚无,消散于无形。
整个海岸,被抹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有过那些人,从未有过那场厮杀,从未有过那漫天的粉雾。
神桃君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心跳如鼓,呼吸凝滞,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莲花神王的实力吗?”
而此刻,他才注意到脚下,在他站立的地方,地面上残留着一道巨大的莲花阵残印。
那阵法纹路繁复,线条流畅,一朵巨大的莲花图案深深烙印在地面之上,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显然,方才王辞弋出手时,这阵法便已悄然布下,而他——神桃君,无垢法境的强者,竟然毫无察觉。
他再看向四周,周围已经空无一人,整个海岸,只剩下他们几人,以及那依旧在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朵绚烂的光华在天空中绽放,照亮了空荡荡的海岸,那轰隆隆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反而显得格外惊悚。
王辞弋走到宋凌朝身前,停下脚步,他低下头,看着宋凌朝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温柔而纯净,如同春日暖阳,与方才那个弹指间灭杀千人的绝世强者,判若两人。
“吓到了吗?”他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宋凌朝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青莲琉璃瞳,看着那温和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神蛮猛地站起身来,她浑身一震,警惕地环顾四周,作出战斗姿态,三叉戟紧握在手,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当她看到周围空无一人的海岸时,整个人愣住了,眼中满是迷茫:“敌……敌人在哪儿?”
宋凌朝缓缓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看向神蛮,声音还有些沙哑:“没事了,已经。”
神蛮一愣,满脸不解:“没事了?那帮人呢?刚才那个雪猁族的寒若呢?”
没有人回答她。
琴一也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浑身无力,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宋凌朝,声音虚弱:“宋凌朝,我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啊……”
王辞弋闻言,转过身看向琴一,那双青莲眸中带着温和的光芒,他轻声解释道:“寒若的媚毒虽已退去,但妹妹毕竟没有神力护体,所以还需要静养几日才能完全恢复。”
琴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喝斥道:“谁是你妹妹!就算你是莲花神王,也不可乱叫!”
辞弋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嗯?你不是宋公子的妹妹吗?”
琴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扶着宋凌朝的肩膀,缓缓站起身,她双手叉腰,仰着小脸,一脸傲娇地说:“我是他主人,懂?”
王辞弋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肩膀直抖,那笑容纯粹而灿烂,与方才那个杀伐果断的绝世强者判若两人。
宋凌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弯腰将琴一背了起来,琴一趴在他背上,还得意洋洋地冲王辞弋做了个鬼脸。
宋凌朝看向王辞弋,无奈地解释道:“你别听她胡说。她是……生命石的本源化身。”
王辞弋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凌朝背着琴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轰——!!!”
最后一声轰鸣响彻天际,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最后一朵烟花轰然绽放,那烟花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无数色彩交织绽放,形成一幅瑰丽无比的画卷,那光华璀璨夺目,照亮了整片海岸,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眼眸。
然后,光芒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火,洒落人间,彻底落幕。
王辞弋收回目光,转身向前走去,青衣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结束了,回去吧。”
说着,他将红绫重新系在眼前,遮住了那双青莲琉璃瞳,又变回了那个蒙眼的莲花楼楼主。
神桃君跟在几人身后,一言不发,他时不时抬眼看向王辞弋的背影,眼神中五味杂陈,方才那一幕,那双青莲眸,那弹指间灭杀千人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行人离开海岸,踏上了回客栈的路,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烟花的硝烟味。
宋凌朝背着琴一,走在王辞弋身侧,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才那位雪猁族的姑娘……”
王辞弋脚步不停,语气平静:“你是想问她体内的那股力量?”
宋凌朝点点头,眼神凝重。
王辞弋缓缓开口:“你猜得不错。那股力量,与你体内的无尽,同源。”
此言一出,神桃君和神蛮二人顿时精神一振,他们对视一眼,连忙快走几步,凑上前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王辞弋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上古时代,洪荒大帝踏入天道之境时,引发了天道崩坏,打开了虚空裂缝。而无尽,便是那个时候,从那个裂缝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不带任何情绪,“无尽欲吞噬天道法则,屠尽众生,但最终,无尽败了,洪荒大帝以黑渊剑斩去了他的肉身,四大天尊以宇宙法则之力将其封印在无尽地狱。”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无尽源生六界之外,他以虚空为肉身,法则为灵魂,衍生出不计其数的分身,被称之为——虹。”
“虹?”宋凌朝眉头一皱。
王辞弋点点头:“六色虹意,身作世界,以达真理。我虽不明白这其中含义,但我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一样能够比肩天道的东西。”
宋凌朝怔住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难道是……女娲石?”
王辞弋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虽然蒙着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那遥远的过去:“传闻太古时代,共工与颛顼争帝。共工大败,怒触不周山,引发了时空坍塌,天河倒灌。虚空混兽也是在那时进入了洪荒,屠戮苍生。”
“于是,始神女娲以自身献祭,提炼世界之意,将亡者灵魂炼成灵魂石,万物生机炼成生命石,创世天火炼成力量石,宇宙法则炼成永恒石,众生因果炼成智慧石。最终五石汇聚,化作天道之力,补上了那时空破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女娲将这五颗女娲石,交给了鸿钧道祖,镇于六界各处。”
趴在宋凌朝背上的琴一眨了眨眼,好奇地问:“这么说的话,这个无尽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得到女娲石的力量,然后统治六界?”
神桃君不屑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无尽的力量远超六界,我看……统治宇宙还差不多。”
神蛮眉头一皱,问道:“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理由是什么呢?”
琴一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地说:“坏人就是坏人,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吗?”
神桃君立即反驳,一脸认真:“谁说的?坏人也分一般坏和非常坏好吗?一般坏的做一般坏事,非常坏的做非常坏事,这还是不一样滴。”
琴一又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有区别吗?不都是坏人?”
神桃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只能讪讪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