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四月是曾经的换皮受害者，但当时她不省人事，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换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引魂和换皮应该有区别，至少听着慎今宵那歇斯底里的尖叫，还出现了叠音，就能知道引魂到底有多痛了，而当时不论是花觅花还是四月本人，当时并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小汪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狗腿的跟在四月的侧后方。
直到夙沙和颂一手提着慎今宵，另一手提着傀儡，大大咧咧的正准备回后台，四月跟着上前几步，顺带询问道：“怎么，灵犀的魂魄算是离开乩童了？”
“嗯……”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夙沙和颂忍不住侧目询问：“你为什么知道他叫灵犀。”
他倒不是怀疑四月，也没有威胁的意思，毕竟他们从来没有想隐藏灵犀的名字，只是他们之间从未提起，四月是从哪里得知的？
该不会是，那个吊眼梢子告诉她的吧？
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四月没注意到他的态度，脑子里只剩下不小心说漏后，要如何找补的问题：“小叫花告诉我的，之前他俩好像聊名字了。”
应该不会像谷流音怀疑一月和玄银河那样，怀疑她和星隐也是一魂双体吧，夙沙和颂看着没那么聪明。
夙沙和颂自然没有怀疑，只是语气不爽的掂了掂手上的傀儡：“他和那小叫花关系倒是不错，连花名都自觉告诉了人家。”
“花名？”
脚下的步子一楞，四月随口询问道：“不是真名吗？”
脑子里已经在翻系统资料库“花名”相关的内容了。
“戏子再怎么说也是下九流，逐出族谱死后不得葬入祖坟，自然也不会用父母所赐的姓名，”说到这儿，夙沙和颂的话顿了一下，像是不想细说的在组织措辞，“而且戏班里大部分都是被拐的孩子，真名谁会在乎，起个花名都是‘阿猫’、‘阿狗’随便叫的。”
四月了然。
夙沙和颂应该是不想提及过去的事情，但其实星疏和七月早就在太宁镇的心魔幻境和栖云涧的镜花水月里看过了，四月自然也就知晓了其中的细枝末节。
“那你知道他的真名吗？”
这话是四月试探性的询问，她也不指望得到答案，谁曾想夙沙和颂真的告诉了她：“老子想想……嘶，好像叫什么伶舟系吧。”
灵犀、伶舟系，还与夙沙和颂一样是个复姓。
不过想想真的挺讽刺的，灵犀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却被曾经一起苟活下来，却在之后反目成仇的家伙记着。
而记住了曾经同伴名字的夙沙和颂，真的如他嘴上所说，或是手上所为那样，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当年的戏班子吗？
伶舟系、陌别离、崇久，看他之后的行动路线，分明是都在乎的吧。
人心真是复杂。
四月没再说话，也没再理会一旁狗腿的小汪，就这么安静的待在旁边观察，她看着戏班成员拆掉了戏台，收拾着道具，整理完行囊，招呼来事的所有人原路返回，离开九幽鬼市。
见四月还在发呆，早就不知道把装有伶舟系魂魄的傀儡，丢到了哪里去的夙沙和颂，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喂，又发什么呆呢，赶紧上马车，别逼老子扛你上去啊。”
并不是很想被扛的四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朝着马车走去。
不知道为何，自从认识了夙沙和颂，四月总觉得她翻白眼的次数直线上升，都快成为自身的习惯了。
*
随后倒是一路安然无恙，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鬼修凑上来，就连阎君也没继续来找麻烦，不过这倒是在四月的意料之中。
毕竟不久前在缚玉郡的星月他们，才把尤儿滴滴代杀的给快递回九幽，显然二月一时半会是不会放他随便离开，可能这会儿正在被内卷之王的二月压迫着工作呢。
只是在他们离开九幽，和原本在外驻扎的其他戏班的马车汇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封灯诡不见了。
“黄皮子那玩意儿还真是养不熟，竟然做得出丢下吊眼梢子跑的事，阿姝也是个废物，连个仇人都看不住。”
没空理会夙沙和颂自说自话的埋怨，四月朝着之前关封灯诡的马车走去，慎姝正皱着眉看上去还没消气，一旁的纪言纪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到底怎么回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听到四月的声音，慎姝和纪言抬头望了过来，慎姝显然还没从气头上缓过来，语气自然带着怒意：“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还会让他有机会跑吗？”
虽然这怒火不是对着四月，但她显然不想继续和慎姝对话，所以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纪言，只是纪言的眼睛缠绕着黄符，所以她直接开口询问：“纪老呢，有看……注意到什么吗？”
好像问一个瞎子这问题有点强人所难。
“看到是没看到什么，”纪言没有因为四月的口误而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不过倒是听了一晚上的犬吠。”
一旁的慎姝双手环抱胸前，满不在乎的补充了一句：“犬吠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地方鬼气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有犬吠才是最奇怪的吧。”
听着慎姝和纪言围绕着犬吠一事讨论起来，四月没有插话，只是想起了当初独自一人，二次造访新封县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戴着狗面具的僧人。
当初在那僧人提到百年前的封阴时，四月果断的屏蔽了其他的马甲，就是为了能和他单独聊聊，但实际上也没聊什么有用的东西，只记得他说了一句话：
“……冤冤相报何时了，当时留下的因，都会汇聚成现在的果，晦月施主如若非要牵扯其中，到时候沾染上了因果可就难以脱身了。”
四月回想着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
好像是……
“可我就是为了这段因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