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没再去管招妹,往后一仰,“卟嗵”滑入水中。
人往海里跳的时候,姿势总是很潇洒。
因为水会接住你,不像生活,只会在你往下跳的时候,把地面换成水泥。
叶梓与许若琳互顾一眼,纷纷跟着下海。
海水瞬间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冰凉而清澈。
严初九调整了一下姿态,头下脚上,朝水底那团暗影潜去。
光线在二十米左右开始迅速衰减,到五十米以下,周围的色彩已经褪成了灰蓝色。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梓和许若琳正以稳定的速度跟在他身后,下潜的姿态比他想象的要熟练得多,呼吸器吐出的气泡匀称而缓慢。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
许若琳停了下来,冲严初九比划了手势,表示自己只能到这个深度了。
严初九冲她点了点头,准备自己单独下去。
谁知叶梓却突然拽了他一下,然后连连比划。
严初九看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是:自己还可以继续下潜!
他不由打手势询问:你确定?
叶梓冲他点头,还伸手拍了拍潜水服也掩盖不了弧度的胸脯,确定,肯定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严初九见状没有再犹豫,冲她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下方。
叶梓嘴角弯了一下,一翻身,姿态流畅地跟着他继续下潜。
一百五十三米。
严初九的脚底触到了柔软的泥沙,顾不上别的,先去看身旁的叶梓,打手势询问。
叶梓冲他再次点头,又拍胸脯,表示自己没问题。
严初九放下心来,这才去查看自己沉没的游钓艇。
游钓艇就在面前,微斜地插在海沙淤泥之中。
驾驶舱的玻璃破碎处挂着几缕海藻,在海流中轻轻摆动。
严初九游到船尾,头灯左右扫了一下。
船底的螺旋桨已经被淤泥完全埋住了,舵叶只露出半截。
他用拇指抹掉船名上覆盖的淤泥,露出底下字:“海王号”。
老伙计,又见面了!
严初九默念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购买的第一艘船,搞过好多巨物的船!
当初过户改名的时候,起了“海王号”,是想成为征服大海的王者,没想到后来征服的不止是大海……
他在船尾停了几秒,然后转身开始工作。
叶梓已经游到了他身边,两个人面对面,用手势和眼神快速交换了分工。
严初九去拿许若琳传递下来的高压水枪。
叶梓负责清理船底周边的杂物。
这项工作看起来艰难,做起来也一点都不轻松。
船底淤泥被水枪冲起来的时候,细密的泥粉像一层浓雾,瞬间吞没了所有视野。
严初九握着水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跟海底的吸力拔河。
泥雾散尽之后,船底的缝隙才渐渐露出来。
水下的叶梓,和昨晚酒桌边的叶梓,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白天的她利落干练,夜晚的她松弛慵懒,而水下的她柔得像一尾鱼,韧得像一根缆。
由此可见,一个女人有多少个侧面,取决于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她。
她顺着严初九冲开的缝隙一寸一寸地摸索船底的结构,探明哪些地方可以穿缆,哪些地方下面卡着碎石和珊瑚残骸。
头灯的光在水下照不了多远,她靠的是手感和直觉。
有一处死角严初九的水枪够不到,她俯下身用撬棍把几块碎石一块一块地撬开。
淤泥清理一半还不到,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严初九感觉自己需要换气了,准备上浮。
看见背着氧气瓶的叶梓,灵机一动,这就把她拉了过来。
叶梓愣了下,垂眼看看,发现他揽着自己的纤腰,再抬头看看,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面罩下的脸腾地红了。
老板这是……干活累了,想要放松一下?
可身上穿着密实的潜水服,也不方便啊!
正当她疑惑之间,严初九指了指她的嘴巴后,然后又指了他自己的嘴巴。
这是……单纯想接下吻?
叶梓有点啼笑皆非,可他既然想,也只好配合,摘下了嘴里呼吸器,准备迎接他的吻。
谁曾想严初九却是伸手拿过呼吸器,狠狠吸了一大口。
这下,叶梓才终于恍然明白过来!
他是要换气,不是要干嘛,不由脸红耳赤。
严初九一连吸了好几口气,缓过来后,这就把呼吸器还给她。
叶梓没有立即接过,反倒是主动凑上唇,和他深深的吻了又吻。
直到严初九已经忍不住去碰她潜水服的拉链,她才笑着推开,并比了个“赶紧干活”的手势。
严初九只好化火气为动力,再次启动水枪冲刷淤泥。
干到将近一点钟的时候,船底的淤泥才清掉了大半。
严初九看了看时间,从九点钟下来到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自己虽然没问题,再战四个小时都不在话下。
叶梓明显是不太动了,动作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利索。
他游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拇指朝上指了指。
叶梓会意,跟着他一起上浮。
上到了一百二十米,一直在给两人传递工具的许若琳忙凑上来,一左一右的拉着两人上浮。
同时严格按照减压规则,每上升一段距离就悬停减压。
好一阵,三人露出了水面。
在甲板上的夏敏儿赶紧的上前,接应他们上船,随后递上能量合剂,以及干毛巾。
许若琳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看向叶梓,“嫂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修炼了?”
叶梓一时没反应过来,“修炼什么?”
“以前我们一起潜水,你没我潜得深呢,怎么这次你就能下到一百五十多米?”
这个问题倒是把叶梓问着了,她想了一下才凑到许若琳耳边低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因为……老板的缘故吧!”
“因为他?”许若琳追问不休,“他带你练潜水了?还是给你吃了补药,鸡精?”
叶梓脸红了起来,“什么呀,是他的血,昨晚我陪他钓鱼的时候,他滴血救那些石斑,我就……又吸了一口,然后身上再次排毒,今天的状态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好,潜水能力也突然变强了。”
严初九的血,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诡异的补品!
既能救鱼,又能排毒,还能增强潜水能力。
这要是拿去商业化,比伊氏石斑值钱多了。
许若琳恍然,“那我今晚也要再来一口。”
严初九没有去偷听两女的谈话,顾不上。
夏敏儿正蹲在他身旁,忙碌地揉搓他的四肢,这样能令血液循环起来,减低失温症的可能,也能放松紧绷的肌肉。
三人正歇息的时候,海面上传来渔船突突的引擎声。
花姐驾着小船靠过来,带来了好几个保温食盒。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忙,海鲜炒饭,排骨汤,中午简单对付一口,晚上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潜水比开车更耗体力,严初九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赶紧打开保温食盒,炒饭的香味立刻在甲板上弥漫开来。
虾仁、鱿鱼粒、海胆黄混在金黄色的米粒里,还撒了翠绿的葱花。
严初九刚扒了两口,上船阶梯处传来了水声。
招妹妹浑身湿漉漉的上了甲板,嘴里又叼着一坨东西。
不过看了严初九一眼后,并没有跑过来邀功,而是独自走到了一角。
严初九顺势看去,发现它竟然已经叼回了两坨放在那里,现在是第三坨,颜色有深有浅,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傻狗,我都说了别捡那破玩意儿,真是狗改不了吃翔,还是当我的话耳边风?”
“昂唔昂唔~~”
招妹连声叫唤,情绪相当激动。
几女都听明白了,它在说严初九不识货。
“哎呀呀,你还顶嘴是吧?”
严初九气得不行,随手拿了个橡皮管作势要抽它。
“诶诶诶!”花姐赶紧拦住他,把橡皮管从他手里抽走,“打孩子干嘛,招妹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许若琳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招妹叼回来的三坨东西,随后竟然不嫌臭的拿起来嗅了下。
“咦?”许若琳蹙起了秀眉,“这东西,我好像在爷爷的收藏室里见过,不过颜色有点不对,而且不该是臭的啊……”
“琳妹,你别玩了!”严初九连连摇头,“那就是什么动物的芭芭,而且那动物还便秘了,否则怎么会那么硬!”
“我的天!”
许若琳被吓了一跳,赶紧扔了那东西,飞快跑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