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岛塔那那利佛，清晨时分，乌云从东边的印度洋方向压过来，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遮住了整座城市。
雷声在远处翻滚，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玻璃上的水痕将花园里的凤凰木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绿色。
李安然站窝在沙发里，看着雨水冲刷着这个世界，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着那个刚刚从巴基斯坦传来的消息。
他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门被轻轻敲响，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进来。”
安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而入。
“老板，阿列克谢那边有了更详细的情报。”她把文件递过来，“基地组织在沙特行动的细节，还有……cIA那边的反应。”
李安然接过文件，走回书桌前坐下。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很仔细。
沙特阿拉伯利雅得，四月二十三日。
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突击队，在夜幕掩护下潜入沙特国民卫队总部附近的一处住宅区。他们的目标是沙特一名高级王室成员，此人被奥萨马认定为美国在阿拉伯半岛的代理人。
自从奥萨马疑似被人下毒，伤到肾后，他与沙阿王室之间的情分终究走到了尽头。从此他的母国沙阿再也不是一方净土，杀戮同样波及到了这里。
行动在凌晨三点打响。突击队使用俄制RpG-7火箭筒炸开了住宅区的围墙，随后用AK-47自动步枪与警卫交火。枪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沙特国民卫队的快速反应部队赶到现场。
十二名突击队员，九人被当场击毙，三人被捕。沙特方面损失了七名警卫和两名平民。那名王室成员毫发无损，原因却是他当晚根本不在家，而是去了沙漠营地猎鹰。
被捕的三人在审讯中交代，这次行动由奥萨马亲自策划，代号“沙漠之矛”。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刺杀那名王室成员，更重要的任务是夺取沙特国民卫队总部的一份机密文件，那份文件涉及美国在沙特境内的全部军事部署和情报网络。
李安然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花园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李安然还记得十几年前，当时的cIA局长肯特对这个人的评价：“这个人要么成为圣人，要么成为魔鬼，没有中间地带。”
结果被肯特一语中的。奥萨马在阿富汗与红色镰刀浴血奋战时候，他就是圣战英雄、自由战士。纽约事件之后，他就是中东人心目中反抗西方霸权的象征，是反美符号。
可惜之后几年时间，他的手下在伊拉克、沙特、埃及大量袭击平民，他的口碑一落千丈，成了人们嘴里的恶魔，滥杀无辜无辜者。
“cIA那边什么反应？”他问。
安娜翻开另一份文件：“兰利总部已经紧急召回了驻沙特、也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四个站的正副站长。有消息说，帕内塔局长亲自飞到了利雅得，与沙特情报总局局长穆克林亲王进行了四个小时的密谈。会谈内容高度保密，阿列克谢的人只截获了一个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亚力克。”
李安然的眼睛微微眯起，“亚力克？”他总感觉这个单词似乎的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对，亚力克。”安娜点点头，“这个词在cIA的通讯中出现过三次，每次都与奥萨马有关。第一次是九八年，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爆炸案之前两周。第二次是零零年，科尔号驱逐舰遇袭之前一个月。第三次是零一年，九一一事件之前三个月。”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终于想起这个单词来自何处了。
九三年美国世贸中心爆炸案的调查中，c12发现奥萨马资金网络深度介入，认定其是幕后金主。
cIA分析师主管米歇尔发现奥萨马正在整合全球极端势力，建立名为基地的跨国恐怖网络，因此认定其为极端威胁，因而成立了亚力克情报站，专门负责猎杀奥萨马。
而这个情报小组的名字亚力克，就源自米歇尔的儿子。
“也就是说，cIA可能已经掌握了本奥萨马的某种行动模式，却一直没有采取有效措施？”李安然问。
安娜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花园里的猴面包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那些粗壮的枝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随时会断裂。
“安娜，”李安然开口，“你觉得美国人能找到他吗？”
安娜想了想，然后说：“如果他们真的想找，应该能找到。奥萨马不是鬼，他是一个肾衰竭的病人。他需要电，需要药品，需要食物，需要有人给他送信、传递指令。这些都需要一个网络，是网络就有痕迹。”
“但他们没有找到。”
“也许他们不想找到。”安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李安然很是惊讶，睁大眼睛看着她。“你是说……”
“我是说，奥萨马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笔资产。”安娜的目光直视着他，“只要他还活着，美国就有理由在阿富汗打仗，有理由在中东驻军，有理由监控全世界的通讯，有理由限制公民的自由。九一一之后，美国通过了一百多项反K法案，建立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监控体系。这些权力，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李安然沉默了很久，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一般的领悟。
怪不得美国人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侦查手段，花费几年时间都没有抓住奥萨马，反而让这个家伙抽冷子在纽约拉了一个坨大的。
李安然保险柜里，还藏着当年查找到的线索。他一直没有拿出来的原因，一是用不上。二是他觉得这些证据有漏洞，不能闭环。
如今安娜的一席话，却将证据链最终完成了闭环。
没错，纽约事件是一场争权夺利的延续，是一场赤裸裸的陷害。是cIA和FbI为了争夺地盘，在某些域外势力的撺掇下，c11射向F21的致命一枪。
结局是时任FbI局长路易斯·弗里提前辞职背锅，新局长罗伯特·穆勒上台，被要求彻底改造FbI，多名中层干部被处分，调离。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F21在反K名义要求下，反而因为爱国法案，被赋予了大规模监听、搜查、抓捕权，一举从失职机构变成权力最大的国内情报机构。
“所以你建议我怎么做？”李安然想通之后，直感觉浑身发冷。
他绝对想不到，c11为了一己私利，居然甘心被外域势力利用，牺牲几千百姓的性命，就是为了陷害同僚F21。
而那个域外势力摩萨德，知情不报，就是想拉美国入坑，发动战争，消灭死对头塔利班和萨达姆。
“暂时按兵不动。”安娜冷森说，“奥黑想抓奥萨马是真的。但他想抓的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可以给他连任加分的政治筹码。如果我们帮他找到了奥萨马，功劳是美国的。如果我们搞砸了，责任是我们的。”
李安然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所以……我们就看着他继续折腾？”
“不。”安娜摇摇头，“我们让他来找我们。”
李安然有些不理解，“什么意思？”
“本·奥萨马藏在巴基斯坦，这一点cIA不可能不知道。问题是，巴基斯坦是他们的盟友，是美国对付俄罗斯好兄弟印度的一把刀，所以美国不可能在巴基斯坦领土上搞大规模军事行动。因此，他们需要一支可以秘密进入巴基斯坦、在不惊动巴基斯坦军方的情况下完成斩首行动的力量。”
她转过头，看着李安然：“而这支力量，我们有。”
李安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在他的下意识里，那是海豹六队一举成名的战例，而不是什么GS安保的。
“GS安保公司的特种作战大队，有一百二十名队员，全是打过伊拉克、阿富汗、车臣的老兵。他们没有军籍，没有身份，没有档案。如果他们出现在巴基斯坦，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是哪国人。如果他们失败了，没有人能证明是谁派他们去的。”安娜还在分析。
“你的意思是，美国人想借我们的刀？”李安然听到这里才醒悟过来。
“对。”安娜点点头，“而且这把刀，他们一定愿意出高价。”
“不，让我想想。”李安然下意识提出来反对意见，脑海里迅速提取藏在深处的记忆。
03年时候从关塔那摩囚犯口中获取关键线索，本·奥萨马依赖一个叫科威特的信使传递信息，于是cIA展开了寻找这个信使的漫长侦查。
也就是今年，美国国家安全局这个全球最庞大、最神秘的技术监听帝国，美国情报体系的数据大脑，监听到了一位被监视的基地成员与外界的对话，从而认定通话的这个人，就是信使科威特。
之后cIA便跟踪了科威特，最后成功锁定了奥萨马的隐匿处。
cIA经历长达半年时间的监视，终于看到了出来散步的奥萨马，确认了本人。
随后海豹六队进行了专项训练，然后二十四名特战队员发动了举世震惊的海神之矛突袭战，成功击毙了奥萨马，从而拉开美国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撤军的序幕。
“不，不能让他们得逞。”李安然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