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翻开面前的材料,开始念了起来。
第一条,优化营商环境八不准。
不准以任何名义向企业摊派、拉赞助、变相收费。
不准强制或变相强制企业捐款、赞助。不准在企业报销任何个人开支。
不准要求企业安排家属就业。
不准以检查、评比、调研名义要求企业接待。
不准向企业摊派报刊、广告、礼品等费用。
不准利用职权干预企业自主经营。不准对企业反映的问题推诿扯皮。
他念一条,台下就有人动一下。
“这八条,谁违反了,第一次通报批评、扣绩效,第二次直接免职。”
台下几个局长互相看了一眼。
坐在第三排的老韩把端了一下午的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条,设立举报电话,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
纪工委直管。匿名也行,实名也行,查实了有奖励。
李仕山把电话号码念了两遍,语速很慢,念完第二遍的时候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
有人在抄号码,笔尖戳在纸上,沙沙地响。
第三条,聘请企业家当特约监察员,随时随地向管委会反映问题。
第四条,每个季度搞一次企业评部门。让企业给各个局打分。排名靠后的,局长在党委会上作说明。
台下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有人把笔记本翻过一页,那一页什么都没写,他又翻了回来。
第五条,给各部门一个月时间自查自纠。
过去三年向企业要过的赞助、捐款、慰问费,主动上报。隐瞒不报的,查出来从严处理。
李仕山把“从严处理”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第六条,财政局牵头,把各部门的年度预算做实做细。
不能再让那些局长以赞助费、慰问费的名义去财政要钱。
同时推行企业服务官制度,每个重点企业由一名管委会领导专门对接,不接受宴请,不收礼,不安排任何非公务开支。
企业有问题,走正常渠道反映,不用靠吃饭送礼来解决。
六条说完,台下安静了片刻,议论声开始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
有人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磕得重了些。
有人把笔记本合上了,又翻开,又合上。
有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手指头来回搓。
后排有人低下头,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旁边的人听完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没说。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科长掏出烟盒看了两眼,又揣回去,舔了舔嘴唇。
靠窗那排有人把脸转向窗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坐在前排的几个局长脸色最难看。
有人的嘴角往下撇着,撇得很深;有人把面前的本子翻了又翻,有些烦躁。
“安静~”李仕山敲了敲话筒,又说道:“现在进行下一项,请秦灿同志带大家学习纪律条例。”
秦灿翻开文件,从第一页开始念。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台下的人把面前那份同样的文件翻开。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念了十分钟不到,台下开始有人打哈欠。
不是张着嘴打,是闭着嘴,鼻孔往外喷气,肩膀往上耸。
打完哈欠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
有人靠着椅背,眼皮往下掉,强撑着睁开,过了几秒又往下掉。
后排有人把手机掏出来,在桌子底下来回翻,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
有人抱着胳膊,眼睛看着讲台的方向,但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副局长在本子上练起了字,写了几个,便欣赏一番,完全沉浸在练字的乐趣里。
坐在中间的一个科长低着头,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掉,猛地一个趔趄,赶紧抬头,左右看看,没一会儿又开始点起头来。
秦灿念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念完了。
当他合上文件的时候,台下就发出不少的嗡嗡声,不少人伸了伸懒腰,有的已经在和旁边人聊着,一会去吃什么。
大部分人都沉浸在马上要下班回家的喜悦中。
主席台上,沈峰却发现李仕山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台下的景象,嘴角又开始微微上翘,手开始伸向前面的话筒。
看着李仕山闪着狡黠之光的眼眸,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难道他要.......
“现在进行下一项。”李仕山把话说了,声音还很大:“现场考试。内容就是刚才学的材料。”
“你们可以翻看自己记的笔记,但不能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找别人的卷子,违者全开发区通报。”
沈峰嘴角抽了抽,果然是这个。
这招他在谷山可没少用。
李仕山说完,下面一片哗然。
坐在前排的局长们,好几个张大了嘴巴,他们本子上写了各种内容,可唯独没有秦灿念过的文件。
后排副局长、科长们的反应就更加“可爱”了。
睡大觉的科长,开始四处寻找周围人抄笔记。
只是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睡觉,本子上也就写两笔意思一下。
这时,有人忽然想起什么,扭头跟旁边的人说:“我在谷山培训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过,李书记最喜欢搞考试。”
“啊?”
“他们那边有句话:培训不考试,等于没培训。”
这话迅速传开。
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压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有人把手里的记事本翻过来倒过去地看,恨自己刚才没有多记一些。
有人凑到旁边同事的肩头去看人家笔记,同事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有人摸了摸口袋,没带笔,低声向旁边的人借。
旁边的人说:“我就一根。”
李仕山又拿起话筒,补了一句:“不光你们考。我们也考。发试卷吧。”
主席台上,张铭旺的表情僵了一下,转过脸看了看刘建国。
刘建国也正转过脸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的无语。
张铭旺低下头,心里念叨了一句:“早知道,我也请假好了。”
片刻后,肖同带着两个人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进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