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敲定,陆逊当即伏案提笔,连夜草拟奏章,将合围歼敌的计划详述明白。写罢封好密信,特意挑选一名机敏稳妥的小校,再三叮嘱其隐匿行踪、悄悄赶往新城传信,万万不可泄露踪迹。
这名小校领下密令,小心翼翼怀揣奏章,乔装潜行,一路避开大路、专走僻静小路,日夜兼程赶往新城。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行至一处渡口之时,此处地势险要、荒无人烟,早已埋伏着魏国的巡逻伏兵。
小校一路紧绷心神,稍有松懈,不慎暴露行踪,当场被魏军伏兵截住擒拿。伏兵见其形迹可疑,不敢怠慢,立刻将他捆绑押解,送往中军大营,面见魏明帝曹叡。
曹叡见擒获东吴信使,即刻命人搜身查验。果然从其身怀之处,搜出了陆逊的绝密奏章。
曹叡展开书信细细阅览,逐字看完陆逊完整的合围妙计,心中满是惊叹,忍不住由衷感慨:“东吴陆逊,当真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此计堪称绝妙,若不是密信被截,我军必将陷入绝境!”
暗自庆幸躲过一场大败之后,曹叡当即传令,将这名被俘的吴国小校严加关押看管。随后火速召见大将刘劭,郑重叮嘱一番,命他即刻整顿兵马、严加戒备,全方位提防孙权后续调来的援军,守住各处要道隘口,杜绝东吴军队偷袭合围。
就这样,陆逊精妙无比的合围妙计,只因信使途中失手被俘、密信泄露,最终全盘败露,错失了大破魏军的绝佳战机。
话说诸葛瑾自打水寨被魏军连夜偷袭,率领的东吴兵马折损惨重,士气一落千丈。
偏逢时节入夏,烈日炎炎、酷暑难耐,军营之中湿热难耐。兵士水土不服、车马暴晒劳顿,军中疫病悄然蔓延,士兵染病卧床、战马萎靡消瘦,整支队伍疲惫不堪,早已没了再战之力。
诸葛瑾看着军中惨状,心中焦灼万分。前有魏军大胜之后兵威正盛,后有军中疫病缠身、军心涣散,实在无力支撑战局。思虑再三,他提笔写下书信一封,派人火速送往陆逊大营,直言眼下困境,提议即刻撤兵、返回江东,暂且避其锋芒。
使者快马赶到,将书信呈交陆逊。陆逊拆开阅览,看完诸葛瑾的撤兵提议,心中早已权衡妥当,对信使说道:“你回去回复诸葛将军,不必慌乱,军中进退之事,我自有周全安排。”
使者领命折返,回去如实禀报诸葛瑾。诸葛瑾满心焦急,连忙追问:“陆都督营中如今是何光景?可有调兵御敌、筹备战事的举动?”
使者据实回禀:“回将军,并未见都督整军备战。只瞧见都督吩咐士卒,在军营外的空地上开垦田地、播种豆菽,一派农耕闲适之景。闲暇之时,都督还与众位将领立于营门之外,比试射箭、闲谈游乐,神色悠然,全然没有半分临敌的慌张。”
诸葛瑾听闻此言,瞬间大惊失色,心头惴惴不安。
如今魏明帝曹叡御驾亲征,魏军兵马浩荡、声势滔天,大兵压境危在旦夕,旁人皆是日夜戒备、忧心战事,陆逊居然还有闲心种地射箭、悠然度日?
他生怕陆逊轻敌误事、贻误战机,再也坐不住,当即亲自策马赶往陆逊大营,登门求见。
二人相见之后,诸葛瑾迫不及待开口询问,满是忧心:“如今曹叡亲率大军压境,魏军兵强马壮、势不可挡,局势岌岌可危。都督如今这般闲适度日,究竟打算如何抵御强敌?”
陆逊见状,知晓他心生疑虑,随即缓缓道出其中缘由:“诸葛将军不必忧心。此前我曾修书向主公献策,定下合围魏军的妙计,奈何信使途中被魏军俘获,密信尽数泄露。
军机已然败露,曹叡早已洞悉我方布局,早早布防戒备。如今先机尽失,我军若是强行出战,只会徒增伤亡、徒劳无功,毫无胜算。我早已权衡利弊,决意暂且退兵休战,且已再次上奏主公,约定缓缓撤军、稳步退守。”
诸葛瑾听罢,依旧满心不解,急切说道:“都督既然早已决意退兵,事不宜迟,理应即刻拔营返程,为何还要在此迁延耽搁、迟迟不动?”
陆逊微微一笑,细细拆解其中门道,尽显名将城府:“行军撤兵,最忌仓促慌乱。眼下魏军士气正盛、戒备森严,我军若是慌慌张张连夜撤退,必然暴露破绽。魏军察觉之后,定然倾巢而出、乘胜追击,届时我军后防空虚、军心浮动,必遭大败,这是自取灭亡的做法。
我早已想好万全之策:你即刻返回水寨,整顿所有战船水师,佯装列阵备战、死守江面的姿态,稳住对岸魏军视线。我则亲率陆路全军,佯装北上进军襄阳,做出主动攻敌、转战北伐的架势,以此迷惑敌军、虚张声势。
待魏军疑心重重、不敢妄动之时,你我两军再悄然调转阵势,循序渐进、分批缓缓撤回江东。虚实相生、动静难测,魏军摸不透我军意图,定然不敢贸然追击,我军便可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诸葛瑾听完这番精妙周密的退敌之计,顿时豁然开朗,心中的焦虑尽数消散,由衷佩服陆逊思虑深远。
他不再多言,当即辞别陆逊,火速返回自家大营,有条不紊整顿战船、操练水师,依照计策伪装备战,静待最佳退兵时机。
陆逊依照先前定下的谋划,开始调度全军。他传令三军整理甲胄、排开队伍,旌旗尽数展开,战鼓频频擂响,故意把声势闹得轰轰烈烈,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襄阳的方向开拔而去。
明面上看,吴军一副要大举进攻、直取襄阳的架势,尘土飞扬,人马往来不绝,丝毫看不出半点要撤兵的迹象。其实这一番举动全是做给对岸魏军看的障眼法。
魏国那边安插的细作,一刻不敢松懈,远远望见吴军这番动静,立刻快马赶回大营,急急忙忙禀报魏明帝曹叡,说东吴大军已经有所行动,务必严加防备,万万不可大意。
帐下一众魏国将领听见禀报,个个摩拳擦掌,纷纷上前请战。众人心中盘算,眼下魏军刚刚大胜,士气正旺,正好趁吴军出动,迎头上去痛击一番,都嚷嚷着请求领兵出战。
可曹叡心中十分清醒,他素来知晓陆逊绝非寻常人物,诡计多端,善于用兵。他抬手压下众将的请战之声,神色郑重对着众人说道:“陆逊此人素来善用计谋,此番大张旗鼓挥兵襄阳,说不定就是布下的诱敌圈套,故意引我们出兵。诸位万万不可头脑发热,轻易率军冲上前去。”
众将听见天子这般叮嘱,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只好按捺住求战之心,不再提出战一事,只是坚守营寨严密观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日之后,魏军的巡哨士兵匆匆入帐禀报:“启禀陛下,探得消息,东吴的三路兵马,已然尽数往后撤退了。”
曹叡听罢,心中十分诧异,一时还不敢相信。他唯恐是吴军又设下什么诡计迷惑耳目,当即又另外派遣几批探马,分头前去实地核实。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复命,回报确凿,东吴三路大军当真已经全部撤走,江岸营寨空空荡荡,不见吴军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