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廉那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狂暴的气流在小小的空间内激荡,震得窗户上的双层玻璃发出一阵刺耳的共鸣。
随后,两人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了起来。
一道绝密的情报,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了雄伟的山海关,直插关内异人界的心脏。
龙虎山,天师府。
后山的静室之中,一炉檀香袅袅升起,将空旷的房间熏染得有些出尘。
老天师张之维静静地坐在一张蒲团上。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张刚刚由公司特殊渠道加急送达的密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虽然冰冷,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沉重。
老天师看着那行“胡三爷亲自出山,关外仙家雪山集结”的字样,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古井无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一旁的荣山站在角落里,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时静室内的空气,沉重得犹如实质,压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酸。
过了许久。
老天师才缓缓地将手中的信纸放在一旁的木案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在这静室中回荡了很久,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白方啊白方……”
老天师在心中暗暗念道。
“你这小子,当真是个混不吝的魔王,走到哪里,哪里的天就要被你捅个窟窿。”
老天师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龙虎山上,一脸云淡风轻却手段通天的年轻身影。
治好田晋中的断肢,这等恩情,龙虎山没忘。
可如今,这小子竟然把长白山那位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给逼了出来。
胡三太爷。
那可是在关外等同于神明一般生存的恐怖存在。
“师父,公司那边……”
荣山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有些担忧地开口。
老天师缓缓睁开眼,那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此时却有一抹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在闪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了。”
老天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转过头,看向静室的大门。
“去。”
老天师缓缓开口。
“让乾鹤来见我。”
陆家大宅。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张由上等黄花梨木制成的厚重书桌,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狂暴的炁劲生生震成了漫天的碎片!
木屑四溅,烟尘弥漫。
陆瑾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整张老脸此时已经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踞的青蛇。
“该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小混蛋去了关外准没好事!”
陆瑾破口大骂,声音如滚雷般在书房内炸响。
“黄野死了?胡三爷出山了?关外仙家要围攻他?!”
“他娘的!那可是关外!是人家的地盘!”
“这小子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非要去摸那老虎屁股?!”
陆瑾在房间里疯狂地踱着步,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药桶。
他虽然嘴上骂得极狠,但那一双紧握的双拳里,却满是遮掩不住的焦急与担忧。
“老大!”
陆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陆家大儿子陆国富。
“传我的命令!让老二立刻准备,跟我一起去关外!”
“说什么,老子今天也要把那个混小子给活着带回来!”
陆瑾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外走。
那一身的白炁已经在不经意间沸腾了起来,显然是动了真火。
“爹!您不能去啊!”
陆国富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死死地抱住了陆瑾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要哭出来了。
“爹!您消消气,您听我说啊!”
陆国富死死地拖着陆瑾,大声劝阻。
“您现在是什么身份?您是十佬之一!您是咱们陆家的天!”
“您要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关外,性质就彻底变了啊!”
“到时候,关外的仙家会以为这是咱们关内的势力要对他们进行大清洗!”
“这搞不好,会引发关内和关外异人界之间百年未有的大混战啊!”
陆国富急得满头大汗,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利弊。
“而且,公司那边,也绝对不会允许您这位十佬在这个时候私自出关的!”
听到陆国富的话,陆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并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他很清楚,老大说的都是事实。
如今的异人界,平衡重于一切。
他要是去了,那性质就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关内势力对关外底线的挑衅。
“难道,就让老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混蛋死在雪山上?!”
陆瑾死死地咬着牙,双眼猩红地怒吼道。
陆国富见父亲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说道:
“爹,您去不得,但我们可以派别人去!”
“这件事情,明面上咱们陆家不能出面,但暗地里送点好手过去,公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老二带人去,他办事沉稳,带上咱们陆家最精锐的一批好手,悄悄潜入关外!”
陆瑾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狂暴的白炁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终于颓然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原本就是他在龙虎山时,想要做的决定,派老二陪白方前往关外。
“也罢……”
陆瑾跌坐在椅子上,声音有些沙哑。
“老大,去安排吧。”
“让老二,带上咱们陆家能动用的、最强的所有好手,立刻出发,赶往关外。”
“告诉他……”
陆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极其严厉的光芒。
“务必把那个小子,给我活着带回来!”
东北,茫茫雪山。
风,极其凛冽。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在天地间疯狂地肆虐,将世间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无垠的惨白。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雪山之巅。
狂风呼啸,寻常人站在这里,怕是瞬间就会被冻成一具冰雕。
然而,在这狂暴的风雪之中。
白方却只是静静地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
他的双眼微微闭合,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漫天的风雪在靠近他身体一尺的距离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拨开,根本无法落在他的身上。
白方的呼吸极其平缓,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与这整座雪山的地炁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共鸣。
他的面容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镜子。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
他在等。
等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主动送上门来。
而在距离山顶不远处的一处雪窝里。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黄庆,正趴在雪地中,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伤势,在野兽强悍的恢复力下,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些。
至少,他的四肢已经恢复了知觉。
黄庆感受着身体里缓缓流动的炁,那一双小眼睛里,开始闪烁起复杂而恐惧的光芒。
他偷偷地抬起头,看向山顶那个宛如神魔般的身影。
“那个人类……闭着眼睛?”
“他……他真的没有注意我?”
黄庆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野蛮生长。
逃!
必须逃!
可是,那个人类为什么不杀自己?
“难道……他只是大意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我这种蝼蚁放在眼里,认为我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黄庆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他开始小幅度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往雪窝更深处退去。
一片,两片……
黄庆挪动得很慢,每挪动一下,他都要死死地盯着山顶的白方,生怕对方突然睁开眼,给他致命的一击。
然而,山顶的白方依然静静地坐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有戏!
黄庆心中狂喜!
他开始加大动作,从挪动变成了缓慢的爬行。
一米,十米,百米……
直到他彻底退出了山顶的视线范围,进入了一片茂密的雪林之中。
“他没追来!”
“他真的没追来!”
确认了自己已经处于安全距离,黄庆那一双小眼睛里,瞬间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眼泪。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活下来了……”
“老子终于活下来了啊!”
黄庆险些喜极而泣,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中猛地一窜,开始疯狂地奔跑起来。
雪花四溅,他在林海中疯狂地穿梭,一刻也不敢停留,只想离那个恐怖的人类越远越好。
然而。
就在他跑出去没多远的时候。
“沙沙……”
前方的雪地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积雪挤压声。
黄庆心中一惊,猛地止住了身形,浑身的毛发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难道是那个人类的同伙?
“谁?出来!”
黄庆有些惊恐地低吼道。
前方,一株巨大的雪松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身形比黄庆还要庞大上整整一圈的黄仙。
它的皮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暴虐的光芒,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极其强横的威压。
黄家仙家——黄果!
黄果冷冷地盯着有些狼狈的黄庆,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面破鼓在擂动。
“黄庆?”
“你怎么会弄成这副鬼样子?”
“刚刚,黄野那个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黄果的发问,黄庆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死了……”
黄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了样子。
“黄野……黄野死了啊!”
什么?!
黄果那一双暗金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细缝。
“你说什么?”
“黄野死了?”
“在咱们的地盘,在长白山脚下,黄野被杀了?!”
黄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野虽然实力在黄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是手握大仙牌位的存在,在这关外,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不可能!”
黄果发出一声低吼,一步跨到黄庆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谁杀的他?还是关内的那几个老家伙偷偷过来了?!”
“都不是!”
黄庆疯狂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恐惧。
“是一个人类!”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人类青年!”
“他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是人!”
“黄野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这么被生生打碎了头颅,拍死在地底下了!”
“我没有骗你!我这条命都是捡来的!”
黄庆死死地抓着黄果的爪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黄果,那个人类,强的简直像个怪物!”
看着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黄庆,黄果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黄庆虽然胆小,但绝对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黄野,真的死了。
死在了一个无名之辈的人类手里。
“一个人类,竟然敢在关外,杀我黄家仙……”
黄果的一双手爪猛地捏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积雪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的眼中,有一股狂暴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黄野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毕竟流着我黄家的血!”
“在关外,杀了我黄家的大仙,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以后黄家还怎么在这关外立足?!”
“等黄瓜回来,我们如何向他交代?如何向黄老太爷交代?!”
黄果的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杀意与憋屈。
仙家的尊严,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黄果!你疯了?!”
黄庆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喊。
“黄瓜走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他不在的时候由你主事!”
“这种时候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那个人类强的根本不合常理!他的炁,他的肉身,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
“听我一句劝,我们不要再去招惹他了!”
“咱们赶紧走,等黄瓜回来,再作定夺也不迟啊!”
黄庆是真真切切地体会过白方的恐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无力感。
他现在只想离那座雪山越远越好,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然而,黄果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中,满是对黄庆懦弱的鄙夷。
“等?”
黄果嗤笑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
“等黄瓜回来,咱们黄家的脸早就被丢尽了!”
“一个人类,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他能杀黄野,难道能杀我们两个联手?难道能杀我们此地的几十只仙家联手?还有,或者是黄野那个蠢货大意了!”
“双拳难敌四手,这里是长白山!是咱们的地盘!”
黄果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无垠的雪林,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黄庆,你去把附近所有能联系上的族人,还有依附我们黄家的出马弟子,全部给我喊来!”
“老子就要带人,把那座雪山给围了!”
“一个不长眼的外来狗崽子,也想在这称王称霸?”
“老子要让他知道,这关外的雪,为什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