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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甩锅地下车库,大家都不是我害的

第1282章:甩锅地下车库,大家都不是我害的

礼铁祝一脚踏进地下车库。

第一感觉。

滑。

特别滑。

不是地面打蜡那种滑。

是你刚想承担点责任,脚底下突然有人往你人生路上倒了一桶老坛酸菜油,告诉你:“别担心,这锅不是你的。”

淦。

这玩意儿比敌人大招还阴。

敌人大招至少告诉你我要干你。

甩锅不一样。

它先递你一张免责说明书,再温柔地摸摸你头,说:“孩子,你也是受害者。”

礼铁祝低头一看。

脚下不是水。

是黑泥。

黏糊糊,冰凉凉,顺着鞋底往上爬。

那感觉像小时候犯错,被家长问“谁干的”,你明明知道是自己,可旁边刚好站着一个倒霉弟弟。

人性最危险的瞬间,不是你想作恶。

是你发现自己可以不用负责。

地下车库里停满黑色车辆。

一排一排。

像停尸间里排列整齐的棺材。

每辆车的车灯都亮着,车牌也亮着。

“不是我的错。”

“都怪环境。”

“大家都这样。”

“我也是被逼的。”

“我只是没办法。”

“他不也这么干了吗?”

还有一辆最扎眼。

车牌写着四个大字。

“全怪我。”

礼铁祝看见那辆车,胸口胜欲红痕又烫了一下。

像圣利死了还不忘开个售后服务。

主打一个阴魂不散。

商大灰刚进来,就“哎呦”一声,差点一屁股坐黑泥里。

他连忙抡斧头撑住。

“这地咋跟炖锅底似的?”

黄三台瞥他。

“你是不是对世界的理解,永远离不开厨房?”

商大灰很认真。

“锅在厨房,责任也叫锅,这说明人生本来就离不开吃饭。”

礼铁祝点点头。

“这话糙。”

他顿了一下。

“但有点道理。”

万毒金鳞镜从黄北北怀里亮起。

“检测:甩锅地下车库。”

“主要成分:逃避、狡辩、委屈感、受害者叙事、自我洗白、假性承担。”

“备注:黑泥会根据责任逃避程度减少,也会根据责任混乱程度加深。”

黄北北眨眨眼。

“啥意思?”

商燕燕冷冷道:“意思就是,这里不是单纯让我们甩锅。”

她看向那辆“全怪我”。

“它也会诱导我们抢锅。”

礼铁祝心里一沉。

这地狱是真会。

甩锅的人恶心。

抢锅的人看似高尚,其实也可能有病。

就像一群人吃饭没付钱。

有人说“跟我没关系”,这是没良心。

可另一个人站出来说“全是我的错,我把全桌钱都掏了”,听起来很伟大。

但下一次呢?

大家是不是就默认他该掏?

他是不是也默认自己必须掏?

久而久之。

关系不是关系。

变成了长期饭票。

人不是被一次责任压垮的。

是被一句“反正你能扛”压垮的。

就在这时,车库广播响了。

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诈骗电话客服。

“欢迎来到甩锅地下车库。”

“规则很简单。”

“只要把自己的错误合理转移给别人,脚下黑泥就会减少。”

“甩得越干净,走得越轻松。”

“若无法甩锅,则会被责任黑泥吞没。”

话音落下。

众人脚下黑泥猛地升高。

从鞋底爬到脚踝。

冰冷。

黏腻。

像过去没说出口的愧疚,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第一辆黑车缓缓滑到商大灰面前。

车窗降下。

里面没有司机。

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那嘴开口。

“商大灰。”

“圣利之战中,你冲动冒进,被敌人利用求胜心,导致队伍阵型崩溃。”

“但这不是你的错。”

“是商燕燕指挥不够清楚。”

“是礼铁祝没有及时下令。”

“是圣利太强。”

“你只是一个执行者。”

“说出来。”

“说:我没收到命令。”

商大灰愣住。

黑泥立刻往他膝盖爬。

他脸色发白。

那张嘴继续诱导。

“你本来就不擅长想那么多。”

“你只是想保护同伴。”

“没人提前告诉你不能冲。”

“所以不是你的错。”

“说啊。”

“说出来,你就轻松了。”

商大灰喉结滚了滚。

礼铁祝看见他眼神动摇。

这不是因为商大灰坏。

恰恰相反。

他太想做个好人。

好人最怕被说“你害了别人”。

于是只要有人递来一个借口,说“你也是没办法”,那借口就像冬天里的热炕头。

明知道不一定对。

可真暖和。

商大灰低声道:“我……”

黑泥忽然下降了一点。

系统像闻到血腥味的蚊子,立刻兴奋。

“对。”

“说下去。”

“说你没错。”

“说都是命令问题。”

“说商燕燕没安排好。”

商燕燕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她脸色很平。

可礼铁祝看得出来。

她手指攥紧了。

复盘不是不疼。

复盘是把伤口拆开,看看到底哪根骨头歪了。

可被人把复盘变成甩锅,那就是往伤口里撒烧烤料。

商大灰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下头。

他声音闷闷的。

“燕燕安排过。”

“她说过不要急。”

“我没听全。”

黑泥一顿。

车里的嘴僵住。

商大灰咬牙。

“圣利太强,是事实。”

“命令没完全传到,也是事实。”

“可我想证明自己能打,也是事实。”

“我那时候脑袋热。”

“我想一斧头劈出点用。”

“结果差点把队伍节奏劈碎。”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这部分,是我的锅。”

车灯猛地闪烁。

像系统cpU被干烧。

商大灰又补一句。

“但也不是全怪我。”

“俺也去……我不把全队失败都往自己身上扣。”

他说完,黑泥反而退了。

不是退得很快。

是一点一点往下落。

像人终于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吐出去。

商燕燕看着他。

“能听安排再抡斧,就算进步。”

商大灰眼睛一亮。

“那我下次抡之前喊一声?”

黄三台冷笑。

“你最好喊完还能停住。”

商大灰认真点头。

“我练。”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这兄弟的成长路线很朴素。

别人是从幼稚到成熟。

他是从“直接抡”进化到“喊完再抡”。

但人能往前一步,就是一步。

谁也不是出生就会做人。

第二辆黑车滑向龚赞。

车窗降下。

里面浮现出龚卫的影子。

礼铁祝心口一紧。

龚赞整个人僵住。

他哥。

龚卫。

那个热血又潇洒,死前还把活路留给弟弟的人。

此刻坐在车里,脸色苍白,胸口带血。

“龚赞。”

那影子开口。

声音像真的。

“我死了。”

“你想过没有,是谁带队?”

“是谁让我们一路往前?”

“是谁没有保护好我?”

龚赞嘴唇颤抖。

“哥……”

黑泥瞬间爬到他大腿。

车里的龚卫影子继续道:

“说吧。”

“说龚卫的死,是礼铁祝的错。”

“说他带队失误。”

“说他没资格当领头人。”

“只要说出来,你就不用再怪自己。”

龚赞脸白得吓人。

他看向礼铁祝。

那眼神像一只迷路的狍子。

还被人往眼睛里撒了一把盐。

礼铁祝没说话。

他也说不出来。

龚卫的死,是队伍所有人心里的刺。

平时不碰。

是因为还要赶路。

可刺不是没了。

它只是埋在肉里。

一动就疼。

沈狐下意识想上前。

龚赞却抬手,笨拙地拦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躲在沈狐身后等答案。

他盯着车里的龚卫。

眼泪掉下来。

“我想怪人。”

他声音很哑。

“我真想。”

“我哥没了,我找不着他了。”

“我晚上闭眼都能听见他骂我,说我射箭咋又偏。”

“我想找个人怪。”

“怪祝子,怪圣利,怪命,怪我自己。”

他说着,肩膀发抖。

“可我哥那人……他要真坐这车里,他不会这么说。”

车里的影子顿住。

龚赞哭得鼻音很重。

“我哥会骂我。”

“他说你个傻狍子,别拿我的死欺负活人。”

“他说我死是我自己选的。”

“他说你想我,就好好活,别到处找锅扣。”

礼铁祝眼眶一下热了。

淦。

这狍子平时笨得像导航没更新。

可真到了心里有人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谁都准。

龚赞抹了把眼泪。

“祝子有错。”

“他有时候太想救人。”

“我也有错。”

“我没我哥厉害。”

“我当时也没能帮上更多。”

“可我哥的选择,是他自己的。”

“我不能为了让我好受,就把我哥变成一口锅。”

车里的龚卫影子扭曲起来。

那张熟悉的脸像水面倒影,被一脚踩碎。

龚赞哭着笑了一下。

“你装得不像。”

“我哥笑起来没你这么阴。”

沈狐轻声道:“这话不笨。”

龚赞一听,眼泪差点当场升级成瀑布。

“沈狐妹妹,你夸我了?”

沈狐冷着脸。

“临时夸。”

龚赞抽噎着点头。

“临时也行。”

礼铁祝扶额。

这人要不是正在过地狱关卡,估计能把这句“临时夸”裱起来挂床头。

第三辆黑车滑向沈聊。

车身比前两辆更黑。

像从深井里捞出来的。

车牌写着。

“局势所迫。”

车窗降下。

十三块圣火令在里面旋转。

城西十三太保的脸一张张浮现。

怒。

恨。

怨。

还有死前那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卷进去的茫然。

车里的声音响起。

“沈聊。”

“十三圣火令之乱,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贪。”

“是局势乱。”

“是敌人逼你。”

“是所有人都在争。”

“你不过是推了一把。”

“真正杀他们的,是时代。”

“说吧。”

“说你只是没办法。”

沈聊站在那里。

净化之衣微微亮着。

可她的手指还是在抖。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发闷。

“没办法”这三个字太危险了。

它不是谎话。

很多时候,人确实没办法。

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

一句真话,最容易包装一堆假账。

没办法赚钱,所以偷一点。

没办法拒绝,所以伤害别人。

没办法承担,所以隐瞒真相。

没办法面对,所以让别人替自己疼。

人不是从“我要作恶”开始坏的。

很多人是从“我没办法”开始,一点点把良心哄睡着的。

沈聊看着那些影子。

很久没说话。

沈狐扶着她,低声道:“七姐,不想说就不说。”

沈聊摇头。

“我要说。”

她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局势乱,是真的。”

“他们贪,也是真的。”

“有人逼我,也是真的。”

“可圣火令是我放的。”

“我知道它会点燃欲望。”

“我以为自己能控制。”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人心。”

她眼泪落下来。

“他们死,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但我有我的部分。”

“我不能把他们全推给时代。”

“时代不会伸手放圣火令。”

“伸手的人,是我。”

车库里忽然安静。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亮。

不花哨。

但割得人心口发疼。

沈聊抬起头。

“我认这部分。”

“我也会补。”

“可我不会再说全怪我,然后躲进痛苦里假装赎罪。”

“那不是补。”

“那是把痛苦当棺材。”

“井星用命让我活,不是为了让我躺进去。”

净化之衣亮了一下。

像井星留下的星光,在白布里轻轻呼吸。

礼铁祝眼眶又酸了。

人活着最难的一件事,不是承认“我错了”。

是承认“我错了,但我还得活”。

因为活着补,比死了逃难多了。

死是一瞬间。

活是每天早上醒来,都得重新面对一遍自己。

第四辆黑车滑到礼铁祝面前。

车牌写着。

“全怪我。”

车灯白得刺眼。

像医院病房里那种冷灯。

一照下来,人连自己脸上的疲惫都藏不住。

车窗降下。

里面没有嘴。

也没有幻影。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礼铁祝自己。

但那个自己更苍白。

眼神更空。

胸口红痕像一条裂开的血线。

镜中礼铁祝开口:

“承认吧。”

“龚卫死了,是你不够强。”

“沈芯死了,是你没赶上。”

“井星死了,是你没有赢过圣利。”

“圣利之战全员重伤,是你带队失败。”

“所有人的痛苦,都该你背。”

“你不是最想救所有人吗?”

“那就全背。”

“背到死。”

礼铁祝呼吸一紧。

脚下黑泥瞬间冲到腰间。

冷。

特别冷。

那种冷不是冻皮肤。

是冻住人心里还想求救的声音。

他一瞬间真的想点头。

对。

全怪我。

这样多简单。

世界上最痛苦的东西,往往不是黑白。

是复杂。

复杂意味着你得一点点分清,哪部分是你的,哪部分不是你的,哪部分是命,哪部分是别人自己的选择。

太累了。

所以人总想找个简单答案。

要么全怪别人。

要么全怪自己。

一个显得无辜。

一个显得伟大。

可礼铁祝听见镜中自己继续说:

“只要你全背。”

“同伴就不用疼。”

“沈聊不用认罪。”

“龚赞不用想龚卫。”

“商燕燕不用复盘。”

“所有人都可以轻松。”

“你不是领头的吗?”

“领头人就该这样。”

黑泥爬到胸口。

胜欲红痕发烫。

它像在喊。

背吧。

赢吧。

只要你背下所有罪,你就是最负责的人。

你就是最重要的人。

你就是不可替代的人。

礼铁祝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可替代。

这四个字听起来荣耀。

其实有时候是毒。

一个人如果总觉得“没有我不行”,那慢慢就会变成“你们都得听我”。

责任和控制,隔着一层纸。

纸上通常写着四个字。

为了你好。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可他手在抖。

就在这时,商燕燕的声音响起。

“祝子。”

很稳。

像刀背敲桌。

不响,但让人清醒。

礼铁祝看向她。

商燕燕走到黑泥边缘,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复盘报告。

“你要是现在说全怪你,我就骂你。”

礼铁祝嘴角抽了一下。

“这么严肃的时候,能不能先酝酿一下?”

商燕燕道:“不能。”

她看着镜子里的礼铁祝。

“甩锅是逃避。”

“全背锅,也是逃避。”

礼铁祝愣住。

商燕燕继续道:

“甩锅的人,不面对自己的错。”

“全背锅的人,不面对别人的选择。”

“你把所有责任都抢到自己身上,听起来像担当。”

“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中心。”

“因为你默认所有人的人生,都围着你转。”

这话一落。

礼铁祝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

不疼吗?

疼。

但清醒。

商燕燕声音微微发颤。

“井星的死,我也想过是不是我指挥失误。”

“我想过无数遍。”

“如果我提前想到圣利会夺剑。”

“如果我提前布置精神防线。”

“如果我让井星退后。”

她咬住唇。

“可是复盘不是为了找一个人祭天。”

“复盘是为了下次少死一个人。”

“你不能把我们的错误也抢走。”

“你抢走了,我们怎么改?”

礼铁祝怔住。

黑泥停了一下。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眼泪汪汪。

镜面亮起。

“检测:礼铁祝当前风险。”

“成分:过度担当、救人执念、英雄病早期、东北式嘴硬、想哭不哭。”

“备注:请勿将全队人生打包成个人快递。”

商大灰一愣。

“啥叫个人快递?”

黄三台冷哼。

“就是他一个人签收,所有人都丢件。”

礼铁祝想笑。

可笑不出来。

眼眶热得厉害。

沈聊看着他。

“祝子。”

她声音很轻。

“井星是自己选的。”

“他救我,不是因为你失败。”

“是因为他爱我,也爱这支队伍。”

“你若把他的选择说成你的错。”

“那你也是在不尊重他。”

礼铁祝低下头。

胸口红痕一点点暗下去。

是啊。

他想念井星。

他疼。

他后悔。

可他不能为了让自己痛得有个说法,就把井星最后的选择改写成自己的罪证。

朋友不是战绩。

也不是负债。

朋友是人。

人最珍贵的地方,就是他有选择。

龚赞也抬头。

“祝子。”

他吸了吸鼻子。

“我哥的死,你不能全背。”

“你要全背,我哥得气得从墓里出来踹你。”

礼铁祝苦笑。

“你哥要出来,我欢迎。”

龚赞哽咽道:“我也欢迎。”

这话一出,众人都静了一下。

笑意刚冒头,就被眼泪压回去。

有些玩笑是这样。

说出来像乐子。

落下去是刀子。

礼铁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我有错。”

他声音沙哑。

“我有时候太急。”

“我想救所有人,想赢,想把事都扛住。”

“这部分我认。”

黑泥微微退了一点。

镜中自己冷笑:

“那龚卫呢?”

礼铁祝咬牙。

“龚卫的死,我有带队责任。”

“我没能提前预判所有危险。”

“我认。”

“但他的选择,是他的。”

“我不能替他认,也不能替他悔。”

黑泥继续下降。

镜中自己又问:

“井星呢?”

礼铁祝眼睛红了。

“井星的死……”

他说到这里,喉咙堵住。

车库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黑泥滴落的声音。

像泪。

也像时间。

礼铁祝终于说:

“我没救下他。”

“我疼。”

“我会一辈子记得。”

“但我不把他的死全算成我的罪。”

“他不是我失败的证明。”

“他是我朋友。”

“他是自己选择照亮我们的那盏灯。”

“灯灭了,我难受。”

“可我不能说,是我让灯亮的,也是我让灯灭的。”

“那太狂了。”

克制之刃发出一声轻响。

黑泥猛地退到膝盖以下。

礼铁祝抬头。

“我的锅,我背。”

“不是我的锅,我不抢。”

“大家各自的选择,各自的错,各自的痛,都得自己认。”

“咱互相扶。”

“但不能互相替活。”

这一句落下。

地下车库所有黑车同时亮灯。

刺眼。

像无数张嘴同时张开。

广播声变得尖锐。

“不合格!”

“责任必须完整归属!”

“不是全怪别人,就是全怪自己!”

“复杂责任无法通行!”

礼铁祝冷笑一声。

“现实就复杂。”

“你不让复杂通行,那你这车库就是违建。”

商大灰眼睛一亮。

“祝子,违建能拆不?”

礼铁祝看他。

“能。”

商大灰立刻扛斧。

“那我申请拆迁!”

商燕燕抬手。

“先别直接抡。”

商大灰立刻刹车。

真的刹住了。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停住了!”

黄三台挑眉。

“奇迹。”

商大灰感动得不行。

“我成长了!”

礼铁祝差点笑哭。

这场面太缺德。

前一秒人生审判。

后一秒山神学习刹车。

可这就是他们。

破破烂烂。

嘴硬。

会哭。

会疼。

也会在最黑的地方冒出一点让人想活的笑。

商燕燕迅速指挥:

“方蓝,找锁。”

“黄北北,检测黑泥核心。”

“黄三台,清心决压低诱导声。”

“常青,护住沈聊。”

“毛金,捆住最亮那辆‘全怪我’。”

“龚赞,听声音找广播源。”

龚赞立刻竖起耳朵。

“收到!”

沈狐看他一眼。

“别乱跑。”

龚赞站得笔直。

“我申请行动半径三步以上。”

沈狐冷冷道:“准。”

龚赞眼睛瞬间发光。

“临时权限升级!”

黄三台一脸嫌弃。

“你俩谈恋爱像单位审批。”

沈狐一鞭子抽碎旁边一辆“都怪环境”。

“你有意见?”

黄三台淡淡转头。

“没有。”

礼铁祝心想。

真男人。

主打一个识时务。

方蓝用蓝钥匙插进地面黑泥。

咔。

车库深处传来锁芯转动声。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检测核心成分!”

镜面金光一闪。

“核心:责任混淆。”

“运作方式:让人逃避自身部分,或吞下全部部分。”

“破解方式:准确承认。”

“备注:锅要分清,不然人生会糊。”

商大灰听完点头。

“这备注我懂。”

黄三台冷笑。

“你当然懂,糊锅领域专家。”

众人开始一个个开口。

商燕燕说:

“圣利之战,我判断不足。”

“但敌人过强和情报缺失,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以后补精神防线。”

“我认我该改的。”

常青说:

“我防御不够及时。”

“但我不以此否定全部努力。”

“下次盾会更早。”

黄北北哭着说:

“我害怕拖后腿。”

“可害怕不是罪。”

“我会练,也会说我怕。”

“我不装懂事了。”

沈狐低声道:

“我保护七姐的方式太急。”

“我也会推开别人。”

“我认。”

她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却说:

“龚赞,你别把自己活成谁的附属品。”

龚赞眼泪差点出来。

“我认。”

“我喜欢沈狐妹妹。”

“但我不能让她负责我值不值得活。”

“我也不能怪祝子没救下我哥。”

“我哥是我哥。”

“我是我。”

“我会继续射偏。”

沈狐眉头一挑。

龚赞赶紧补充:

“但我努力少偏一点!”

礼铁祝笑出声。

黑泥却在众人脚下迅速退去。

一辆辆黑车开始熄火。

“不是我的错”爆了。

“大家都这样”爆了。

“我只是没办法”爆了。

最后,那辆“全怪我”被毛金的捆魔金绳死死勒住。

它疯狂震动。

像一个人临死前还想装伟大。

礼铁祝走过去。

胜利之剑在左手发热。

克制之刃在右手发凉。

他看着那车牌,轻声道:

“全背不叫负责。”

“全甩不叫无辜。”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找个锅。”

“是承认这锅里,有我的一勺油,也有别人的一把盐,还有命运那缺德玩意儿倒进去的半盆水。”

他举起克制之刃。

“我认我的。”

“不抢别人的。”

“不赖命运,但也不装天神。”

一刀落下。

车牌碎裂。

“全怪我”四个字炸成黑灰。

整座地下车库开始坍塌。

黑泥褪去。

地面露出原本的水泥色。

普通。

粗糙。

还有裂缝。

但能走。

礼铁祝忽然觉得,人生大概也是这样。

不用把地擦得像商场瓷砖。

没必要。

能走就行。

有裂缝也能走。

脏了可以扫。

糊了可以刷。

错了可以改。

怕就说怕。

疼就说疼。

别一边烂着,一边举个牌子说“我永远没错”。

也别一边流血,一边逼自己说“全是我活该”。

出口亮起。

众人站在坍塌的车库尽头。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黑车已经变成废铁。

商大灰摸着斧头,认真道:

“祝子,我以后真先听安排再抡。”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好。”

黄三台冷哼。

“希望你的耳朵比胃好使。”

商大灰委屈。

“我胃也挺好使。”

黄北北抱着镜子,小声道:

“小镜子,我们过关了吗?”

万毒金鳞镜亮起。

“检测:第一关通过。”

“队伍当前成分:愧疚、清醒、疲惫、嘴硬、责任感、继续前进。”

“新增成分:锅已分配。”

“备注:成熟不是甩锅,也不是抢锅。”

“成熟是分清哪部分真归自己。”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

“这镜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井星大哥。”

沈聊轻轻点头。

“但比他短。”

龚赞吸了吸鼻子。

“井星大哥要讲,估计能讲半个时辰。”

沈狐淡淡道:

“你会听吗?”

龚赞认真道:

“现在会。”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车库出口的光落在他们脸上。

每个人都狼狈。

每个人都带伤。

可每个人脚下都干净了一点。

不是无罪。

是没再逃。

礼铁祝抬脚往前走。

身后,甩锅地下车库彻底坍塌。

轰隆声里,他忽然想起井星墓前那壶凉茶。

茶凉了。

但人还得走。

走的时候,手里别端着别人的锅。

也别把自己的锅踢到别人脚下。

该刷就刷。

刷不干净,就带着痕迹继续煮下一顿饭。

人间不是因为没糊过锅才有人味儿。

是糊过以后,还有人愿意坐下来,一边骂你手欠,一边陪你吃饭。

礼铁祝笑了笑。

“走吧。”

“下一关。”

“咱别当无罪圣人。”

“咱当能改的人。”

众人跟上。

出口外的灰光慢慢展开。

罪恶地狱还没结束。

可他们已经明白第一件事。

有罪不可怕。

怕的是拿错和罪当借口。

要么继续害人。

要么停止做人。

而真正的人。

就是认错。

认疼。

然后还愿意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