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和睦,心情舒畅,好事也就跟着找上门来。这天,杨明正在店里坐着喝茶,钱见宸打来电话:“石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杨明问道:“什么事?”
钱见宸说道:“那幅画我已经找人补齐落款,重新裁切装裱完毕。我原本打算先把画收起来,可我刚拿到拍卖行,正欣赏的时候,来了一位老主顾。
他一眼看中这幅画,当即就想要收下,开出的价钱十分诱人。
我跟他讲,这幅画要征求物主意见,暂时不能定。可这两天那人不停打电话过来,只要肯出手,他愿意出高价收购。”
杨明呵呵一笑:“这画本来就打算寻个高价卖掉,没必要留着。既然想要,那就给他。”
钱建宸说道:“我心里犯嘀咕的地方是。他看上的是画上董其昌的落款。他大概没瞧出这画里面的蹊跷处。我担心真把画卖给他,日后他要是回过神来,会埋怨我。”
杨明说道:“那你就跟他说这幅画底细你拿不准,看看他是什么态度。要是他依旧执意想要,就让他报个实价。”
钱见宸苦笑道:“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告诉他这幅画我拿不准,可他说没关系,自己看准了,还报出了价钱。”
杨明皱眉道:“报了多少?”
钱见宸迟疑片刻,开口说道:“开价一百五十万。这个价位,就算董其昌真迹放到香江拍卖,眼下也达不到,我心里才犯嘀咕。”
杨明哈哈一笑:“既然开价这么高,你还犹豫什么?别忘了你是拍卖行经理,以你的身份跟他交易,日后他就算看出画里的门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钱见宸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动心。可这位老主顾,家底不算殷实,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杨明打断他:“既然人家执意要,就不必替他想得太多。要是真顾念交情,直接回绝就是,不必再来问我。”
钱见宸沉默片刻:“那行,他要是再来电话,我就按这个价格成交。是他自己执意要买,该提醒的我也都说到了。”
杨明道:“这才像话,就这么定。”
挂掉电话,杨明心里不由得琢磨起钱见宸的变化。从前老钱行事干脆利落,杀伐果断,做买卖从不拖泥带水。
可年岁渐长之后,心性反倒软了下来,遇事多了几分瞻前顾后,心肠慢慢变得慈悲,不再只盯着利益得失,会为旁人处境心生顾虑,这份迟疑,正是岁月磨出来的善心。
店里的生意受大环境影响,依旧不温不火。可从前虽说生意平淡时,也时常有人带着真品好货上门求售。如今的冷清却不一样,像样真品无人问津,主动送上门的好东西更是寥寥无几。
这其中的缘由,和前些年古玩市场野蛮爆发有关。彼时乱象丛生,藏品真假混杂,不少人不顾底线,四处倒卖国宝,搅乱了整个行当。
眼下这种惨淡境况,也情有可原。好在等整治风潮过去,过上个一年半载,市场就会慢慢回暖。
百无聊赖坐了一下午,也没做成几笔买卖。挨到五点多,杨明打算锁上店门,回后院歇着。
刚站起身,就见冯库慢悠悠晃了进来。他冲杨明抱了抱拳,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龅牙:“石头兄弟,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今儿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
杨明心里清楚,冯库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可人家既然上门,也不能冷待。
他招呼冯库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可不是嘛,知道你这段时间忙,就没去打扰。怎么样,事情都忙完了?”
冯库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说道:“大体都忙完了,就剩电影剪辑的活儿没弄完。可我去那边,叶晋却说眼下不着急,让我先回家歇着。
我心里犯嘀咕,七上八下的,摸不透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就想着过来打听打听。”
杨明一听就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来的。这人就得一直压着他,但凡松松手,他就会翘尾巴撂挑子。
那电影剪了一版没过审,然后就被王塑叫过去拍电视剧。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又抖起来了,就把电影重新剪辑的事给撂了下来。
等现在他拍的电视剧又没过审,彻底歇菜,回头再去找叶晋,想接着剪辑那部电影的时候,叶晋哪里会让他得逞。
杨明故意不接他的话茬,笑嘻嘻说道:“歇着就歇着,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拍电视剧,如今也该好好歇两天。”
冯库舔了舔嘴唇,一脸无奈:“咱哥俩明人不说暗话。我心里嘀咕,是不是韩三爷跟叶晋,不想让我再插手那部电影了?
我听旁人说,他们正在找其他人接手剪辑,这事儿到底是真还是假?”
杨明故作诧异:“不会吧,当初不是签了合约吗?这部电影本是交由你负责到底的。按常理来说,他们不该做出这种事。”
冯库叹了口气:“按道理确实不该这样,可叶晋说是我先毁了约,指责我合同期内私自出去接私活,还把我痛骂一顿,我心里实在委屈。
王塑喊我过去,我哪能不去。我以为叶晋跟王塑关系那么铁,不会为这点事计较,可现在他一口咬定我不守合约,摆明了想把我踢出去。
你也清楚,这部电影我签的是分账酬劳,片子还没上映,我一分钱都没拿到。现在白忙活一场,还要把我踢出项目,这叫我可怎么办。”
冯库把话说到这份上,杨明也收了笑容,神色严肃起来:“冯哥,咱们哥俩就敞开了说,我也不跟你讲客套。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你自己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当初是你来找我,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让你接手这部片子,你必定全力以赴。
可片子拍完,剪辑没能过审,让你返工重剪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做的?这些事还用我再复述一遍吗?”
冯库尴尬一笑:“嗨,我也知道后来做得不太地道。可那时候手头紧,总得养家过日子。有王塑出面,还有江珊找上门,预先把片酬给到我手上,我哪里推得掉。再说江珊跟你的关系……”
杨明直接打断他:“别再提她。我们俩之间的事,你心里明镜似的,那时候她早就跟别人结了婚,这点你会不清楚?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冯库见杨明神色严肃,不像往日那般随和,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
他此时确实不该提起江珊。他原本盘算,搬出江珊这层关系,杨明或许会网开一面,可他打错了算盘。
杨明向来就事论事,既然签了合约,就得照合约办事。他自己出了纰漏,还想拐弯抹角找借口开脱,那就没必要跟他讲情面。
冯库咬咬牙:“兄弟,我知道自己错了,也想好弥补的法子了。希望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去说句话……”
杨明“哦”了一声:“有什么弥补的法子?你先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