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
一千一百两。
而已。
周遭众人就是做梦,都不敢将这句话连在一起梦。
什么叫“就一千一百两而已”?
什么又叫“我至于吗”?
他们今年听过最大的玩笑,莫过于此。
“骗钱的是你,你当然觉得一千一百两是小钱了!”青年梗着脖子,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的钱袋子,扔过去,“还给你!你的钱还给你!想骗我,门儿都没有!”
崔衿音压根儿没伸手去接。
“啪——”
钱袋子落在地上,袋口散开,一张银票,几个小银锭散落在地。
众人看红了眼。
好多钱啊......
就算是钓鱼,这饵料,是不是也太足了些......?
“小姑娘,捡吧。”众人劝道:“免得他闹到府衙去,对你不好!本金回来了,你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崔衿音一听便火了:“什么叫闹到府衙去对本小姐不好?本小姐又没做错什么!”
她向来跋扈惯了,眼下一发火,倒是吓住了不少人。
这姑娘绝非是个善茬。
“可你肯定是知道内幕,故意押这两个人啊呀......”有人低声嘟囔:“此次府试有近千名学子参加,这么多人里面,前三名你直接押中俩,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崔衿音眼眶一红。
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余南姝脑子本就好使,小木公子更是老师口中的“天才”,对二人来说,能考进前三,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但她其实不善于吵架。
一跟人吵架,她就想哭。
“本小姐懒得跟你们吵!”她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窝囊,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总之我押中了,该给我的就要给我!”
这根本不是什么“一千一百两”的事,而是她并不知道内幕,只是单纯的相信自己的.....朋友。
仅此而已。
“你还懒得吵了......”青年见众人都站在了自己这边,腰杆稍微挺直了些:“小姑娘,就两百两,你爱要不要。若你硬是不要,就别怪我找沈大人评理了!”
崔衿音眼眶更红了:“你竟还有脸去府衙?!”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
好委屈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
“对!该吵吵!”
突然,余南姝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她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给握住。
“她并不知道什么内幕!”余南姝挡在她面前,目光扫过众人,“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相信余南姝和木若珏能考个好名次罢了!你们如此污蔑,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信任府学政和府衙!”
有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
对啊......
有沈侯坐镇府衙,谁敢提前泄露府试名次?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这......”不少人开始动摇。
余南姝拉着崔衿音,朝青年走了一步:“给她道歉。”
崔衿音望着余南姝的后脑勺,心口咚咚作响,手心也生了一层薄汗。
“道、道歉?”青年咬了咬牙。
不。
不能道歉。
道歉就代表他认错、要赔这小姑娘一千一百两银子。
那可是一千一百两银子,不是十一两,他哪儿能拿得出来!
病急之下,他乱投了医:“这名次,说、说不定也有问题!”
“你说什么?!”崔衿音声音骤然拔高:“你竟敢质疑余南姝!她是案首,就是案首!”
“可她只是个女......”青年差点说出了那句话,可一想到余南姝的家世,他又猛地闭上了嘴,“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府试的弯弯绕绕,总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就这条贱命,你要拿便拿去吧!”
说罢,他一屈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哇哇大哭:“欺负人啊,欺负人啊!我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都要被你们这些有点破钱的人欺负!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啊!”
有人于心不忍:“小姑娘,要不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人嗤笑:“骗人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欺负你呢?”
有人将他先前的话放在了心里:“但不得不说,这余南姝才来咱柳阳府多久,怎么能一举夺得案首呢?”
说话的,是个屡试不中的老童生。
他不差考试的银子,只是单纯的没有读书天赋,考了六次,落榜六次。
他不想落榜。
也不想接受自己不如个小姑娘的事实,尽管那小姑娘出身不凡,家世出众。
各种各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正当崔衿音心底开始动摇的时候,突有几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吵吵什么!”
费子昂作为刚上任不久的新官,自是逮着机会就点火:“放榜的大日子,围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青年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费子昂上前两步,低头看向他:“你坐在地上作甚?”
青年一噎,不敢作答:“官、官爷......”
“他说,余南姝的榜首,名不正言不顺。”木若珏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犹如玉珠落盘。
费子昂打量了他半瞬:“你是......”
“木若珏。”木若珏道。
“啊?!”
百姓惊呼:“他就是木若珏!”
“大年三十那晚!那晚!那晚在台上点烟花的!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他!”
这句话,勾起了众人的回忆。
那晚,他们只顾着看烟花,竟是忽略了这个长得跟仙人儿似的小公子。
有几个人则是记得木若珏的面容,但是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便叫“木若珏”。
一时之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木若珏身上。
炽热的目光,让木若珏有些不适。
他看向费子昂:“大人,还是说正事吧。”
方才之事,费子昂早已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目光从余南姝和崔衿音面上滑过,虽然她们戴了面纱,但这身形和气质,都令他感到熟悉。
他在府衙见过她们。
应该......
不。
就是她们。
这两位大小姐,一个看起来嚣张跋扈,一个看起来古灵精怪,好认得很。
但她们没有自报家门,他便也当做不认识,低头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青年:“你在这里摆赌桌?”
青年吓得缩了缩:“官、官爷,小人只是想图个彩头罢了,没想赚谁的银子......”